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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晴天(1/12)

入冬后,难得碰上一个晴日。

——天是蓝的。

不是秋里那种淡得发白的蓝,是的蓝——云极少,只在天边挂着几丝,被日头照得透亮。

整个天幕像一块刚洗过、又冻硬的青布,绷在头顶上,高,远,干净。

日头白亮。

光是白的,照在枯草上,把草照成一片发亮的灰白。

可这光不暖——晴天的冬,日头越亮,天越冷。

因为云没了,地上那点热气全散进了夜里,白天再亮的日头也烤不回来。

李虎出门的时候,冷得比往日更厉害。

风是干的,从西北下来,像拿一片极细的砂纸,往脸上贴着蹭。

蹭得脸皮发紧,蹭得耳朵发麻。

他呼出一口气——一团白雾,在冷空气中凝着,慢慢地散。

——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搓了搓。

手指冻得发僵,指节弯下去的时候有点涩。

他搓了两下,把手重新拢回袖中,往村北去。

矮坡下那棵老榆树,枝子上的霜(背阴的那一面)没化。

日头照着枝子的南侧,霜化了;北侧照不到,霜还挂着,白花花的一层,把黑枝子描成了半白半黑。

李虎把黑马拴在树杈上,徒步上坡。

——上了坡顶,往北看了一眼。

晴天,看得远。

旧路在脚下,从坡顶往北铺过去,像一条带子——枯草是灰白的,路是黄褐的,被两旁的灰白夹着,一直铺到远处那道山梁底下。

山梁是青灰的,一层一层,清清楚楚。

李虎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进去,是凉的,干的,带着霜和枯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凉到肺里,肺都缩了一下。

他下了坡,上了旧路。

——草枯透了。

齐膝盖高,枯成了灰白色。

草秆硬,脆,风一推,成片地倒过去,露出底下的黄土;风一歇,又弹回来,地抖两下。

靴子踩在枯草上,嚓、嚓、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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