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拐进军区大院正门，站岗的哨兵抬手敬了标准军礼，看见熟悉的车牌直接抬杆放行。

路两边的钻天杨把夕阳剪得碎金似的落满车身，远处会议厅的灰砖轮廓已经清晰露出来，门口停着一溜军绿色吉普车，散会的领导们说笑的声音隔着几十米都能隐约飘过来。

车不一会儿开到军区会议厅门前。

会议厅门前的台阶上，陆续走出开会的军区领导们，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沉实的声响。

站岗的哨兵脊背挺得像笔直的白杨树，目光扫过往来的每一个人，连风卷动军装衣角的弧度都看得清清楚楚。

老刘刚把车往台阶方向挪了小半米，最外侧的哨兵立刻上前半步，抬手稳稳拦住车头，声音亮得没有半分含糊：“同志，军事管理区核心通道，社会车辆不得停靠。”

老刘赶紧摇下车窗，把盖着单位公章的通行证递过去，脸上堆着熟稔的笑：“小同志，我是李家的司机老刘，车上是李首长的儿子，他等首长散会有私事要汇报，我们就停边上临时等会儿，绝不挡通道。”

哨兵仔细核对完证件，目光往车里扫了一圈，认出后排坐着的常来大院跑的李立群，才侧身让出半步，抬手指向侧边的空泊位：“停到那边黄线里，别熄火，首长们散会人流大，随时准备挪车。”

老刘连声应着把车停稳，车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远处杨树上的蝉鸣断断续续往窗缝里钻。

展梦妍攥着那本招生简章的指节都泛了白，铜版纸的边角被捏得起了褶皱，刚才李立群的话像颗烧得发烫的小石子，在她胸腔里滚来滚去——她在金县的中学里熬到深夜的那些夜晚，把数学习题集翻得页脚发卷，算过无数次京都学府往年的东北录取线，那道分数线像一道横在眼前的高山，她拼尽全力也未必能稳稳跨过去，可如果真能拿到京都的户口，这山一下子就矮了一百多分。

可京都户口哪是那么容易办的？

她一个从东北小城来的姑娘，在这儿连办个图书馆临时阅览证都要托姐姐找单位开证明，落户这种要过层层审批的事，想都不敢往深里想。

展梦妍指尖轻轻蹭过简章上“需持有本市常住或临时集体户口方可报考”那行黑字，心跳得快撞破肋骨。

“你别愣着啊，一会儿我先开口。”李立群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脸上的得意劲儿快漫出来，“上次我要那台进口的双卡录音机，我爸本来板着脸说学生不能玩这些，我缠了他三天，最后还不是给我抱回家了？

你这事比录音机正经多了，就说你留在京都备考，既能考更好的学校，还能多给我补俩月的课，他肯定松口。”

话音刚落，会议厅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肩章上的金星在夕阳下亮得醒目，身姿挺得像棵钻天松，正是李立群的父亲李首长。

他一边走一边跟身边的参谋长低声交代演习的收尾事项，眉头还微微蹙着，显然会议上的事还没完全理顺。

“我爸出来了！”李立群眼睛瞬间亮了，拉开车门就要往下冲，展梦妍下意识伸手拽了他一把，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她隔着车窗玻璃看着那个越走越近的威严身影，在出租屋里背了半宿的英语单词这会儿全乱了，准备好的话全卡在喉咙口，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李立群哪顾得上她的犹豫，挣开她的手三两步就冲到台阶下，拽住李首长的军装袖口晃了晃。

李首长停下脚步，看见是儿子，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松了半分，刚要开口问他怎么跑到军区来了，目光越过李立群的肩膀，刚好落在车里探出头的展梦妍身上，她手里那本皱巴巴的京都提前招生简章，在夕阳下晃了一下。

李首长身边的几个领导都笑着往边上退了两步，留出父子俩说话的空隙，有人还打趣：“老李，你家小子这是追到军区来要什么宝贝了？”

李首长没接话，目光落在李立群拽着自己袖口的手上，声音沉了几分：“不在家好好复习功课，跑这儿来瞎闹什么？”

李立群脖子一仰，把早就编好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爸，我不是瞎闹，我是来给你送好事的！

展梦妍你也认识，就是一直给我补课的那个女生，她学习特别好，次次模拟考都能冲年级前几，本来明天就要坐十个小时的火车回东北考高师了，可王老师给了她京都提前招生的简章，没有京都户口就报不了。

你帮她办个临时集体户口行不行？

她留在京都高考，分数线比东北低一百多分，肯定能考上好大学，还能接着给我补课，我下次模拟考成绩绝对能往上窜一大截！”

这番话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里，周围几个说笑的领导瞬间都静了。

李首长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眉头皱得比刚才开会时还紧，目光越过李立群，直直看向车里坐着的展梦妍。

展梦妍被他看得浑身发僵，推开车门站到地上，指尖把招生简章捏得更紧，刚要开口道歉说打扰首长工作了，就听见李首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一字一句落下来：“立群，你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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