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义兄绝不可能这么对我……”

哪怕是亲眼看到了檄文，马临风依旧不敢相信马世杰会如此对待自己。

要知道，从他加入天武军的第一天开始，马世杰就是唯一一个不仅从来没有亏待过他反而处处帮他的人。

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出身商人而看不起自己。

他也从来没有因为自己伤了一条腿而羞辱自己是个瘸子。

自己想要带兵，他就出主意让自己劝说母亲改嫁给马进忠，最终让自己如愿当上了棣州镇遏使兼刺史，第一次有了独当一面的机会。

棣州兵变，马进忠要杀自己，是他不仅出面替自己求情，还亲自带兵去帮自己平定叛军，收拾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洺水之战，如果不是他将自己踢下河，又催促自己快速游回对岸，恐怕自己不是被大火活活烧死，就是船毁人亡葬身鱼腹了。

此次征讨淮南杨弘祯，若不是他提醒自己早做打算，自己又哪有机会反杀马进忠……

可是现在，自己依照他们当初的约定，不仅杀了马进忠，还杀了留守汴州的几个儿子和义子，彻底扫清了他继任天武军节度使的一切障碍。

他却在这时候跟自己翻脸了，传檄天武军二十州，号召天武军各地镇将一起讨伐自己，罪名是自己弑父杀兄，天人共弃。

可自己明明是听从他的计划行事，他为什么要如此对待自己。

还是说，他之前对自己的好都是假的，都是装出来的，他自始至终都在利用自己。

这个想法一经冒出，便如阴霾一般死死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几欲发狂。

他想起了马进忠临死之前跟自己说的话，说马世杰心机重，城府深，自己跟他联手无异于是与虎谋皮，自己迟早被他坑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当时他只以为是马进忠临死之前还在挑拨离间，现在才明白当时就连马进忠都看出来自己是被马世杰欺骗和利用了。

或许在马世杰眼中，自己不仅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还是一个没有了利用价值便可随意抛弃的棋子。

这一刻，被欺骗和愚弄的愤怒瞬间吞噬了他的全部理智。

他双目赤红，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听得人一阵毛骨悚然：

“马世杰，你骗我！”

话音未落，他面前那扇一直紧闭的房门突然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顾惜惜站在门内，看着面前双目猩红的儿子，眼中却没有一丝意外，似乎是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马临风看着面前神情平静的母亲，似乎明白了什么，忍不住嘶哑着声音问了一句：

“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是！”

顾惜惜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马临风情绪突然变得异常激动：

“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而是眼睁睁看着他将自己的儿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面对儿子的质问，顾惜惜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要是我说了，你会相信吗？”

马临风瞬间被反问得哑口无言。

因为他心中清楚，之前的他对马世杰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和盲从。

若是那时母亲告诉他马世杰一直在欺骗和利用自己，他不仅不会信，反而觉得是母亲对义兄怀有成见，甚至是别有用心，根本听不进她的任何忠告。

想到这些，他嘴角不由勾起一丝自嘲的苦笑：

“娘，你说得没错，是我自己蠢，是我自己有眼无珠，连我是真心帮我，谁一直在利用我都分辨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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