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府今年的年夜饭，还是和往年一样，分为两桌。

厅正中的一桌是杨家人，偏厅一桌是杨府的工作人员。

包括了保健医生、警卫人员。

正上首的主位，当然留给了杨老爷子。

他今天坐的椅子，加厚了坐垫，加高了扶手，杨雪和杨倩华，分坐在他两边。

杨倩华为了方便照顾父亲，和丈夫郭强一起到杨府过年。

桌子的一边，坐着老杨和冯云，赵剑和杨倩华的丈夫郭强坐在另一边。

李秀兰坐在老爷子的对首，李秀兰的旁边，是一张儿童座椅，这是赵彦锋的专座。

为了增加喜气，杨倩华为老父亲换上了一件红色的唐装外套，可是，老爷子再也没有了往年的精气神，眼睛无神，佝偻着身体。

阿尔茨海默症的可怕之处，就是悄无声息地摧垮一个人。

去年过年的时候，老爷子依旧精神矍铄，说话条理清晰。

今年，他脊背佝偻，双手轻轻搭在膝头，眼神涣散，时不时会失神望着窗外的雪景，半晌都不眨一下。

偶尔有人说话，他才会迟缓地转过头，茫然看一眼，反应慢了数拍。

今年杨府的年夜饭，增加了菜式，是杨府少有的丰盛，却完全失去了往年喜庆的气氛，变得很压抑。

一个个低眉敛目，轻声低语，连夹菜动作都格外轻缓。

杨雪根本上顾不上自己吃饭，全程照顾老爷子。

老爷子的主食是熬得软烂的小米粥，只吃了小半碗，他又吃了一块红烧肉，两片鸭皮，两个饺子，羊雪剥了一个大虾送到他嘴边，他已摇头不吃了。

想到老爷子的病情，虽然菜很丰盛，大家都没心思细细品尝。

往年年夜饭，杨家众人说说笑笑、闲谈叙旧，聊工作、聊生活、聊家常琐事，还会喝一点酒，热热闹闹、暖意融融。

今年截然不同。

一桌人各自垂眸静坐，各怀心事，默默吃饭，没人主动开口搭话。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碗筷碰撞声。

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只是没人愿意当众说破。

大家都心知肚明，老爷子的身体，早已是风中残烛、朝不保夕。

重度阿尔茨海默症，摧毁的不只是老人的记忆，更是身体的各项机能，身体将一日弱过一日，连进食、久坐都格外费力。

这个除夕，大概率就是老爷子人生中最后一次阖家团圆的年夜饭了。

这份无声的预感，像一张细密沉重的网，牢牢罩在每个人的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里面，最伤感的人是杨雪。

她从小在爷爷的宠爱中长大，一想到明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和爷爷一起吃团圆饭，她就伤感不已。

相对大人们的压抑，唯一的例外是赵彦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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