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塔三层之内，神魂刚一入塔，便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包裹，雾气翻滚之间，神魂的面容渐渐变得木然，记忆被一层层剥离、凝练。

片刻之后，两颗拇指大小的珠子自小塔之中缓缓飞出，悬浮在孟关识海之中。

一颗灰白，是变幻珠，凝结了少九君的神魂气息，凭此珠变幻成少九君的模样，连冥皇分神在近距离之内都难以分辨真伪。

另一颗淡金，是记忆珠，封存了少九君所有的记忆。

孟关神念微微一动，触及那颗记忆珠，珠中画面尚未展开，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与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便先一步顺着神念涌入了他的识海。

他的眉头，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

记忆珠中的第一幅画面，是一座悬于九天之上的宫殿。

宫殿通体以白玉筑成，殿顶之上星河倒挂，亿万星辰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一名白袍老者盘膝坐在星河之下，面容清癯，长眉垂肩，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法力波动，整个人仿佛与那片星河融为了一体。

通天尊者。

名义上通天界的守护者，天枢院以他为尊，破军殿也是他一手建立，五大天域的顶级宗门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这位站在此界之巅的存在，此刻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他面前的虚空之中，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铜镜镜面之上星光明灭，一道道法诀自他指尖打入镜中，镜中的星光却只是微弱地闪烁几下，便又黯淡下去。

少九君的记忆告诉孟关，那面铜镜是一件残破的上界传讯之宝，通天尊者在联系上界，确切地说，是在联系当年那位降下分身、征战冥族的仙人。

可无论他打出多少道法诀，铜镜之中传回来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虚空。

镜面最终彻底黯淡了下去。

通天尊者的目光在黯淡的镜面上停留了很久很久，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画面之中没有声音，可孟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不是失望，是一种远比失望更冷的东西，是算盘落空之后的重新盘算。

画面一转。

宫殿之中多了一人，那人通体笼罩在一层黑雾之中，身形高大，黑雾之内两点猩红的光芒缓缓转动，如同两轮血月。

冥皇。

这位冥界霸主亲自来到了通天尊者的宫殿，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穿过天枢院的层层禁制来到这里的，更没有人知道这两人谈了什么，因为少九君的记忆之中，这段画面只有影像，没有声音。

可孟关看到了两件事。

其一，通天尊者的脸上自始至终没有任何愤怒或者意外的神色，仿佛冥皇的到访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其二，两人谈了整整三日，三日之后冥皇离开之时，黑雾之中那两轮血月的光芒，亮了几分。

再往后，是少九君在冥界深处的一座偏殿之中，听冥皇亲口说出的一段话。

“上界的通道已经彻底断绝，我和本体的联系也彻底断绝了，不知道本体是不是已经陨落了。”冥皇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通天那个老家伙是聪明人，聪明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护不住此界，索性就不护了，他自己也有后手，一样足以让他带着天枢院的道统离开此界的后手，天枢院以及几大顶级宗门的天骄，会随他一同离去。”

“作为交换，此界剩下的人族、妖族、散修、宗门，从今往后，都是冥族的食粮。”

记忆的画面在孟关识海之中缓缓散去，他站在少九君的尸体之前，久久没有动。

星台之上星光静静流转，远处坤曜与三名金乌族修士已经收起了焚天烈阳阵，正朝着祭坛的方向望来，可孟关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座星台之上了。

通天尊者要带着天枢院，破军殿以及几大顶级宗门的天骄离开此界，怪不得这里打的如此激烈，都没有见到夜无渊和他手下的那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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