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停下脚步，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办公桌后的女人：“陈院长还有什么指教？”

陈秋萍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拿出一块绒布慢慢擦拭着，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周扬，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笃定：“你们警察也不容易，成天在外面跑，身体透支得很厉害。

抽个空来医院找我一趟吧，你的伤，我说不定能治。”

周扬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随意的笑。

他以为陈秋萍说的是昨晚跳窗时摔在冻土上留下的那片淤青。

“陈院长好意心领了。”

周扬摆了摆左手，语气里带着满不在乎的粗粝：“一点小伤而已，皮肉磕碰，回去多揉点红花油，过两天淤血散了就行，不必那么麻烦。

医院的床位紧张，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我说的不是你背上那点硬伤。”

陈秋萍把擦干净的眼镜重新戴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周扬面前。

她的目光极其锐利，像是一把手术刀，直接切开了周扬的伪装，死死盯在他那条软绵绵垂着的右臂上。

“你刚才进门拉椅子、转身、甚至包括你现在站立的姿势，整个右半边肩膀的肌肉群是完全僵死的，你全靠腰椎和左侧斜方肌在代偿发力。”

陈秋萍的语气变得极其专业且严厉：“如果我没看错，你右臂的神经网有过严重的贯穿性损伤，甚至伤及了臂丛神经主干。

这种陈旧性神经损伤，根本不是你涂点红花油就能对付过去的。”

周扬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的指节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风韵犹存的女医生，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在南疆丛林里留下的这处致命暗伤，连余德县公安局里那些老刑警都没看出来，居然被一个县医院的副院长一眼看穿了老底。

陈秋萍没有理会周扬眼底的防备，她指了指周扬的后背，继续说道：“另外，你背上的撞击伤也绝对不能马虎。

你这种长期高强度透支身体的人，肌肉和骨骼的劳损本就严重，很多致命的大病，都是由这些你看不上眼的小病恶化而导致的。

你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

周扬脸上的随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凝重的审视。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高大的身躯在陈秋萍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掩饰不住的诧异。

“陈院长，你刚才说……你真能治我这胳膊？”

“怎么，周副队长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偏远小县城的副院长，在跟你开玩笑？”

陈院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她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沫子：“心里是不是在嘀咕，堂堂军区医院的大拿都束手无策的陈旧性神经损伤，到了这大西北的穷乡僻壤，一个县医院的大夫敢夸下海口说能治？”

周扬被戳中心事，罕见地有些局促。

他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一声，连忙摆了摆左手。

“陈院长说笑了，我哪敢有这个意思。

只是这伤拖得太久，连我自己都不抱什么指望了，突然听您这么一说，确实有些意外。

没有看不起您的意思，绝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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