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大胜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透出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幽光。

他绕着会议桌慢慢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嘎吱作响，声音在这个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各位老板，咱们在多玛县和无人区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互相之间是个什么家底，大家心里都门清吧？”

齐大胜停在陈勇刚身后，双手搭在陈勇刚的椅背上，微微俯下身子：“余德县满打满算来了多少人？

二百？

三百？

就凭他们手里那两杆破枪，几把老掉牙的五四式，拿什么跟咱们斗？”

陈勇刚被齐大胜的气息喷在后脖颈上，浑身起了一层白毛汗。

齐大胜直起腰，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大圈：“咱们这十几个矿盘加起来，底下养着多少张嘴？

光是我齐木矿业的护矿队，就有三百多号敢见血的硬汉！

你们各家凑一凑，拉出上千号人轻而易举。

至于家伙事儿……”

他冷笑了一声，走到窗前，指着外头灰蒙蒙的天空：“咱们常年在无人区里防野狼、防黑吃黑，谁家库房里没藏着硬货？

双管猎枪、五六式半自动都是标配，成箱的雷管和炸药堆得像山一样。

真要拉开架势干一场，咱们的火力能把老虎口那片地皮翻过来犁三遍！”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几个矿老板面面相觑，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

齐大胜这番话，是硬生生要把他们往悬崖底下踹，可踹下去之后，偏偏又给他们指了一条带血的生路。

“现在冲出去，直接把他们灭在老虎口！”

齐大胜压低嗓门，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疯狂：“通讯已经断了，多玛县现在就是个铁桶。

只要把人全埋了，事后借口有的是！

就说是一伙穷凶极恶的暴徒，切断了县里的电话线，伪装成余德县的警察试图洗劫县城。

咱们这是为了保卫多玛县的老百姓，被迫自卫反击！”

“到时候死无对证，上面就算派调查组下来，查到的也只是一地弹壳和几百具‘暴徒’的尸体。

法不责众，难不成上面还能把咱们这上千号保卫县城的‘功臣’全拉去打靶？”

齐大胜的一番话，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刀，狠狠挑破了所有人心里那层最后顾忌的窗户纸。

崔云贵坐在主位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毛尖茶，轻轻抿了一口。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激起一阵冰凉。

他放下茶杯，目光越过升腾的烟雾，直勾勾地落在了陈勇刚的脸上。

这件事情，终究还是要陈勇刚这个名正言顺的公安局长点头。

他崔云贵是县长，是文官，绝对不能亲自下达这种形同谋逆的指令。

必须由公安系统出面定性，这块遮羞布才算扯得圆满。

“陈局长。”

崔云贵的语气出奇的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大胜刚才的话，糙了点，但理不糙。

多玛县几十万老百姓的安危，现在可全捏在你这个公安局长的手里了。

外面那伙切断通讯、堵塞交通的‘不明武装分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勇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的油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灰色的制服领口上。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崔云贵和齐大胜之间来回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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