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到晚上八点，这五个小时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西北的风没有停歇的意思，顺着戈壁滩一路扫过来，把能卷起来的东西全卷进空中，落地后又碾成碎末。

周扬的车队像一头缩进壳里的乌龟，三十多辆车首尾相连，围成一个严实的圆圈，矿工们挤在最里头的几辆卡车车厢底板上，裹着从矿区搜来的破棉被，在零下十几度的寒风里靠着体温互相取暖。

篝火被点了七八堆，有武警战士负责轮流添柴。

火光照不远，在这茫茫戈壁上不过是几个摇摇欲坠的橙红色光晕。

这期间，对面没闲着。

第一次试探是在下午四点多。

两辆皮卡从黑山口方向开了出来，车速不快，在距离防线三百米左右的地方转了个大圈，像两条在水边打转的老狗，最终没敢靠近，折了回去。

张旺趴在引擎盖上，拿着望远镜死死盯着那两辆车的尾灯，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摩挲了两下，回头看向周扬。

周扬坐在吉普车里，靠着椅背，左手捏着一截烟头，只说了两个字：“别动。”

张旺把手从枪上收了回来。

第二次是在傍晚六点，对面换了个法子。

换了一辆比较破旧的卡车，车厢挡板上挂着一件白色的破衬衫，在风里飘着，远远看着像是来喊话投降的。

武警排长爬过来问周扬，要不要派人过去接收。

周扬把烟头捏死，抬眼看了一眼那辆卡车，说：

“那车底盘太高，陷进流沙了都不缩速。

要真是来投降的，早就下车了，哪有一直坐在车里不露头的道理。

雷就埋在那辆破卡车的前轮底下，把这辆车开进防线，炸开的范围够把咱们圈当中的矿工全崩着。”

排长听完，脸上的血色褪了半成，悄声把消息传了下去，防线里的气氛顿时绷得更紧。

那辆挂着白衬衫的卡车在防线外耗了大概二十分钟，见没有任何反应，最终也悻悻地开了回去。

央金扎措蹲在篝火旁，拿着旱烟袋在嘴里咂了好几口，磕了磕烟灰，抬起头来看着周扬，粗糙的声音低了几个度：

“周队长，依我看，他们这是没主意了。

这两下子都是色厉内荏，真要是有把握，早就冲下来了。”

“他们有把握。”

周扬把大衣领子往上翻了翻，挡住从后脖颈子灌进来的风：“他们的把握是地形，和咱们的消耗。

地形优势他们拿了，消耗嘛——”

他顿了顿，往黑山口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们在等咱们耗尽干粮，等那些矿工低温休克，等咱们这边乱起来自己散伙。”

央金扎措沉默了一阵，把烟袋重新塞进怀里，没再说话。

夜色压下来，气温骤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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