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上的风沙似乎永远没有停歇的时候，又是三天过去，这片荒原像是被时间遗忘了一般，唯有偶尔掠过的寒鸦发出一两声凄厉的惨叫。

周扬依旧坐在那辆吉普车里，右臂的石膏沉甸甸地挂在胸前，左手把玩着那枚已经磨得发亮的五四式弹壳。

他脸上的胡茬又长长了一些，青黑的一片，衬得那张脸愈发像是一块在冰水里浸泡过的生铁，透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冷硬。

张旺蹲在车轮边上，正用一根枯枝在地上胡乱画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稳如泰山的周扬，小声嘀咕了一句：“师傅，这都三天了，对面连个屁都没放，他们是不是真打算把咱们耗死在这儿？”

周扬眼皮都没抬一下，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弹壳的边缘，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点波澜：“急什么。

咱们手里的干粮还能撑，可他们心里的那根弦，快要崩断了。”

此时，两公里外的黑山口阵地，气氛确实已经到了爆裂的边缘。

在一顶临时搭建的军绿色帐篷里，崔云贵死死攥着一部卫星电话，那只白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显得有些狰狞。

他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急促人声，脸色由青转白，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死灰的颜色。

“……我知道了。”崔云贵缓缓放下电话，手掌撑在简陋的木桌上，身体不可抑制地晃了晃。

齐大胜正坐在一旁的行军床上，手里转动着一柄精致的折叠刀。

见崔云贵这副模样，他眉头一皱，沉声问道：“市里来消息了？”

崔云贵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精明算计的眼睛，此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顶不住了。

省里的压力像大山一样压下来，市里那几个拿了钱的家伙现在比谁都想撇清关系。

调查组已经出发了，后面跟着的是负责增援的武警一个中队，最晚后天就能到多玛县。”

齐大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抹寒光：“后天？

也就是说，咱们只剩下不到四十八小时了。”

崔云贵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用力揉搓着脸颊，声音沙哑得厉害：“大胜，咱们在多玛县经营了这么多年，苦心孤诣攒下的这份家业，难道真的就要这么交代了？”

齐大胜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崔云贵面前，那张文雅的脸庞此时扭曲得像是一头困兽：“甘心吗？

崔县长，你甘心去吃牢饭，还是甘心去吃枪子？”

“当然不甘心！”崔云贵猛地抬头，眼底深处窜起一抹疯狂的戾气：“老子还没活够呢！”

齐大胜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阴森得可怕：“既然不甘心，那就听我的。

那姓周的在那儿守了六天，他手里撑死也就一百来号人。

咱们现在手里还有一千多号弟兄，矿上的护矿队、县里能调动的烂仔，还有那些跟咱们绑在一条船上的矿霸，全集结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咱们背后就是无人区，只要把这帮条子全部埋在黑山口，把尸体处理干净，把那些账本和证据一把火烧了，这事儿就能盖下去。

只要盖住了，咱们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崔云贵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剧烈抽动着：“要是……要是万一盖不住呢？”

齐大胜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桌上，指尖在一条隐秘的红线上划过：“我也准备好了出逃的路线。

穿过格尔木无人区，从南边绕过去，直接进邻省，再从邻省一路向北，出国。

只要手里有钱，咱们兄弟二人到了哪儿不能东山再起？”

崔云贵死死盯着那张地图，眼神里的挣扎逐渐被一种赌徒式的疯狂所取代。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上面的茶杯咣当作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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