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的时间，对于平时懒散惯了的多玛县警察来说，显然是个挑战。

但在邱小菊挨个科室敲门、冷着脸传达了新局长的命令后，这些人还是陆陆续续地从各个办公室里晃荡了出来。

大院的坝子上，一共聚拢了五十六个人。

多玛县公安局原本在册的警员足足有二百一十一人，堪称兵强马壮。

但经历了两个月前那场由眼前这位新局长亲手掀起的大清洗后，死在黑山口乱枪之下的有一批，被省厅专案组戴上手铐押上囚车、判了重刑的又有一大批。

如今还能站在这院子里的，就只剩下这五十六个了。

这些人能留下，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干净，纯粹是因为他们级别太低，或者胆子太小，在齐木矿业那张庞大的利益网里参与得不深。

平时顶多也就是逢年过节收个几百块钱的红包，在某些案子上装个瞎子、聋子罢了。

过去的日子多舒坦啊，天高皇帝远，工资一分不少拿，私底下还有油水润喉。

只要闭上眼睛混日子，在这多玛县就能横着走。

可现在，好日子被彻底砸了个稀巴烂，而砸烂他们饭碗的罪魁祸首，此刻正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队伍站得歪歪扭扭，像是一条被抽了筋的蛇。

有人双手插在裤兜里，有人低着头用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偶尔抬起眼皮往台阶上瞥一眼，目光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排斥与抗拒。

周扬顺着水泥台阶一步步走下来，皮鞋底与砂砾摩擦，发出粗糙的“沙沙”声。

高原正午的阳光毒辣地打在他的白衬衫上，却驱不散他周身那股子从死人堆里带出来的阴寒。

他在队伍正前方三米处停住脚步，目光像刮骨的钢刀，从左到右在那五十六张脸上缓缓扫过。

院子里出奇的安静，只有风卷起角落里黄土的细微声响。

“立正。”

周扬开口了，声音不大，连嗓门都没扯，但那两个字却像是砸在铁板上的冰雹，冷硬刺耳。

队伍里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慢吞吞地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有人不情不愿地把岔开的双腿往中间并了并，鞋底在地上拖拉出刺耳的摩擦声。

整个过程稀稀拉拉，透着一股子明显的敷衍和糊弄。

周扬的视线锁定在了第一排左侧第三个人身上。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男警察，警服领口的扣子敞着两颗，警帽歪斜地扣在脑袋上，嘴角还叼着一根没点火的香烟。

听到口令，他只是懒洋洋地抖了抖肩膀，双腿依旧一前一后地站着，下巴微扬，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斜睨着周扬。

甩脸子是吧？

周扬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左脚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一蹬，整个人像是一头骤然发难的猎豹，瞬间跨过了三米的距离。

那名警察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等他脑子反应过来，一只四十二码的硬底皮鞋已经在他的视线里极速放大。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在院子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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