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多玛县公安局大院里透着一股诡异的宁静。

自从周扬在坝子里踹飞了那个刺头警察，又撂下那通要命的狠话后，剩下的五十五个人彻底变成了温顺的绵羊。

上下班打卡比谁都准时，见着周扬恨不得贴着墙根走。

加上前两个月的“大清洗”，齐大胜那帮人被连根拔起，黑山口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整个多玛县的黑恶势力出现了严重的断层。

别说手眼通天的矿霸了，连街头那些平时喜欢偷鸡摸狗的闲汉，现在都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敢露头。

周扬难得过了一段清闲日子。

他每天坐在局长办公室里，泡上一杯浓茶，点一根大前门，大部分时间都在做一件事——复健。

他那条在南疆丛林里废掉、又在余德县医院重新接驳了神经的右臂，现在已经拆了石膏。

他手里攥着一个破旧的橡胶握力圈，有节奏地一下下捏着。

每一次用力，小臂上的肌肉就随之一紧，那种久违的、力量重新回到肢体里的掌控感，让他觉得异常踏实。

到了第四天下午，局长办公室的门被人“砰”地一声推开。

央金扎措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怀里抱着摞得老高的一堆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上积着厚厚的灰尘，随着他的走动，灰尘在穿过窗户的阳光里上下翻飞。

“周局长，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倒腾来了！”央金扎措把那一摞档案重重地砸在周扬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他一边用粗糙的袖子擦着脑门上的汗，一边指着那堆纸堆喘着粗气说：“县地矿局那帮孙子，平时不干正事，档案室里乱得跟猪窝一样。”

“我带着两个人，戴着口罩在里头翻了整整两天，才把七十年代国家地质第三勘探大队留下来的老底子全刨出来。

多玛县全境的矿脉走向、水文资料、岩层剖面图，全在这儿了。”

周扬放下手里的握力圈，站起身，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档案，解开绕在塑料扣上的白线。

抽出一张泛黄的图纸，一股浓烈的霉味和陈年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图纸是用红蓝黑三色铅笔手绘的，线条极其精细，旁边还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勘测数据。

“这可是当年那帮老地质队员，扛着洛阳铲和经纬仪，一脚深一脚浅在无人区里拿命丈量出来的。”

央金扎措抓起桌上的暖壶，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白开水灌进喉咙：“你看看能不能用。

要是还缺什么，我再去市里想办法。”

“够用了。”

周扬目光在图纸上扫视着，手指顺着一条标红的等高线缓缓划过：“老一辈人的心血，比现在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瞎编的数据靠谱得多。

你把东西放下回去忙你的，给我几天时间。”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周扬把自己关在了局长办公室里。

除了邱小菊按时送饭倒水，谁也不准进。

宽敞的办公室里，办公桌上、茶几上、甚至连水泥地面上，全都铺满了各种泛黄的地质图、水文图和矿产分布图。

周扬脱了警服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敞开，嘴里叼着烟，整个人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计算机，在这些错综复杂的线条和数据中抽丝剥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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