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燕京吉普一路喷着黑烟，在多玛县公安局大院的铁门前一个急刹，轮胎在满是沙土的水泥地上蹭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周扬推开车门，皮靴落地，顺手把车门重重甩上。

风沙打在脸上生疼，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径直走到办公楼前的台阶上。

“吹哨，全体集合！”周扬冲着一楼值班室吼了一嗓子。

值班民警一个激灵，赶紧跑出来，脖子上挂着的铜哨吹得震天响。

尖锐的哨音在初春的白毛风中传开，不出三分钟，刑警队、治安科、交警队，连同后勤的干警，一百多号人全在坝子里列队完毕。

副局长郑伟也披着大衣从二楼下来，慢腾腾地走到队伍最前面，圆滑的脸上挂着一丝探寻的笑意。

他刚从焦松那边得了信，知道县委会上闹得很僵，这会儿正等着看周扬怎么收场。

周扬站在台阶最上层，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这群手下。

风把他的黑皮夹克吹得猎猎作响，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煞气。

“今天把大家叫出来吹风，就一件事。”

周扬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坝子里却字字砸地：“县里刚才开了常委会，决定成立一支武装巡山队，开进格尔木无人区，专门对付那帮盗猎、盗采的悍匪。”

队伍里立刻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格尔木无人区是什么地方？

那是连本地老猎人都不敢随便深入的死地。

里面不仅有吃人的沼泽和极端天气，还有手里端着半自动步枪的亡命徒。

“这支巡山队，由央金县长带队。

但要抓人、要缴械，就必须得有咱们公安局的执法权。”

周扬目光如刀，从左到右刮过每一个人的脸：“所以我需要从局里抽调人手，跟着巡山队一起进山。

算是给这支队伍当个执法骨干。”

风似乎更大了，吹得旗杆上的红旗啪啪作响。

坝子里出奇的安静，几十个大老爷们儿，平日里抓个偷牛贼、处理个打架斗殴都很生猛，可一听到要去无人区跟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拼命，一个个都成了霜打的茄子。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人假装咳嗽掩饰尴尬，还有人把手拢在袖子里，缩着脖子躲避周扬的视线。

郑伟在一旁暗自冷笑，心里腹诽，谁不知道这是去送死的差事？

你周扬平时再怎么霸道，总不能拿枪逼着大家去填命吧。

“怎么？

平时一个个在办公室里吹牛皮，说自己当年怎么怎么勇，现在真遇上硬茬子，全缩回去了？”

周扬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这差事确实苦，不仅苦，还可能把命搭进去。

我也不强求，全凭自愿。

有谁愿意报名的，往前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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