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央金扎措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抓刘建平的衣领。

“央金县长，犯不上。”

周扬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口枯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纪委的同志也是按规矩办事，你在这里动手，理亏的是我们。”

央金扎措胸膛剧烈起伏，鼻腔里喷出粗重的气息。

他转过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周扬：“周局长，这明摆着是焦松那个阴险小人下的套！

他卡不住保护区的审批，就想从你身上开刀！

你那账本上每一笔钱都发到了牧民和老兵家属的手里，他们凭什么来带你走？”

“凭有人实名举报。”

刘建平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伸手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央金扎措带起的劲风拂乱的夹克领口：“央金副县长，我理解你的情绪。

但纪委办案，重证据，重程序。”

“既然有人实名举报周扬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我们就必须进行核查。

如果你对办案程序有异议，可以向市委反映，但在现场阻挠，性质很恶劣。”

“你少拿市委来压我！”央金扎措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往前逼近一步，指着刘建平的鼻子，嗓门大得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你们要查巡山队的账，找我查！

我央金扎措才是这支队伍的带头人！

那些缴获的羚羊皮、野牦牛角，还有从黑矿霸手里抠出来的金沙，全是我亲自带人清点、变现的！”

“每一笔钱怎么变成抚恤金，发给了哪一家哪一户，我手里都有按了红手印的底单！”

央金扎措猛地拍了拍自己宽厚的胸膛，震得左肩的伤口又渗出一丝血迹：“周局长只是协助我们县政府维持治安，提供警力支持。

你们放着我这个正主不查，偏偏跑来抓一个公安局长，这不是打击报复是什么？”

刘建平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多玛县这潭水有多深，也清楚央金扎措这个人在西北地界上的分量。

但他手里捏着的是市纪委的批文，自然不能退缩。

“央金副县长，巡山队的账目问题，如果确实如你所说，组织上会核实清楚。

但举报信里，还详细列举了周扬同志私自调动武警中队枪支弹药，以及从武装部违规提取军用物资的问题。”

刘建平的目光转向周扬，语气变得更加严厉：“这些涉及枪支弹药的严重违纪行为，总不能也是你这个副县长批的条子吧？”

办公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走廊外，夜风顺着没关严的窗户缝隙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几页文件哗啦啦作响。

夹杂着戈壁滩特有的粗粝沙土味，与屋里浓重的烟草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周扬松开钳住央金扎措的手，从兜里掏出那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他没有急着点火，而是抬起眼皮，目光在刘建平和站在门口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的郑伟脸上扫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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