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树市纪委，二楼谈话室。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而眼前的周扬，软硬不吃，让刘建平很是难受。

他办了半辈子案子，审过贪官，熬过老手。

一般基层干部坐进这把椅子，头顶的强光灯一打，不用三个小时，心理防线就会出现裂缝。

但对面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坐下来的那一刻起，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过半分。

“关于巡山队物资变现的具体账目流向，你作为公安局长，真的一点都不知情？”刘建平把手里的钢笔扔在桌上，改变了问话策略，试图从细节里找破绽。

周扬靠在木制椅背上，双腿自然交叠。

他将抽剩的烟蒂按灭在搪瓷烟灰缸里，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刘主任，公安局有专门的财务科。”

周扬放下水杯，语气平缓得像是在汇报日常工作：“我不止一次说过，我只负责签字批条子，财务科负责走账平账。

那些金沙和羚羊皮变现后，每一笔抚恤金的发放，都有民政部门的备案，有家属按的红手印。”

他抬起眼皮，看着刘建平眼眶周围熬出的青黑圈：“你们要查贪污，去查县局的对公账户，去查我个人的银行流水。

只要找出一分钱的来路不明，我周扬今天就把这身警服脱了，任凭组织处置。”

“说三遍了，到底哪一句听不懂？”

坐在刘建平旁边那个年轻的纪检员压不住火气，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周扬！

你少在这里避重就轻！

那些物资根本没有经过正规的拍卖程序，你们那是私下交易！

是黑市买卖！”

周扬连正眼都没看那个年轻人，视线依旧停留在刘建平脸上。

“特事特办。”

周扬吐出四个字，语速不急不缓：“还是那句话，多玛县财政是个空壳子，走正规拍卖程序，从评估、挂牌到资金回笼，少说要三个月。

三个月，巡山队在无人区里早就被土匪的重机枪打成了筛子。”

他手指在木制扶手上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同志们拿命在前面拼，后勤补给跟不上，我这个当局长的，只能用野路子找钱买子弹。

这事儿，多玛县委常委会上我说得清清楚楚，焦松县长和耿继超书记都是点了头的。”

滴水不漏。

该反驳的地方，用县委的集体决议做挡箭牌。

该交代的地方，把账目推给有据可查的财务流程。

至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黑市交易，一句“特事特办”和“为了干警生存”，直接拔高到了生存底线的高度。

刘建平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浓茶。

他拿周扬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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