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人不多，只有七八个提前到场的干部。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靠近饮水机的角落，或者隔着椅子低声交谈。

周扬没有凑过去参与那些没有营养的寒暄。

他顺着会议桌，视线在那些倒金字塔形状的塑料名牌上逐一掠过。

体制内的会议，排位是一门极其讲究的学问。

铁路局局长的位子居中，正对着大门。

左侧依次排开的，是铁路局的几位副局长、党委委员和工会主席。

右侧，则是留给兄弟单位——铁路公安局的席位。

周扬在右侧第一张椅子前停下脚步。

名牌上印着黑体加粗的几个字：铁路公安局局长，周扬。

他拉开那把沉重的实木靠背椅，身姿笔挺地坐了下去。

没有去翻动面前的信笺纸，也没有去碰那个白瓷茶杯，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桌沿。

坐在隔壁第三个位子上的一个中年男人停下了交谈。

这人发际线退得很高，头顶有些谢顶，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短袖衬衫。

他隔着两个空位探过身子，主动递过话头。

“周局长，久仰大名。

我是铁路局运输处的马长林。”

中年男人语调热络，挑不出半点毛病：“您这刚上任，公安局那边千头万绪的事情多，我们运输处一直想去拜访，也没敢过去添乱。”

周扬转过头，看着这位掌握着整个榆树铁路局货车调度大权的实权处长。

过去一个月翻阅的卷宗里，运输处可是铁路盗窃案的重灾区。

“马处长客气。”

周扬微微颔首，回应的语调平稳规律，没有丝毫起伏：“公安局和运输处是两条铁轨上的轮子。

以后在线路治安和货运安保上，少不了要和马处长多碰头。”

马长林打了个哈哈，连声说着应该的，随后很识趣地缩回了身子，继续和旁边的人聊起了今年的煤炭运价。

几句场面话，点到为止。

大家都是官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油条，在联席会议正式开场前，谁也不会交浅言深。

墙上的石英钟指针指向两点二十五分。

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但克制的脚步声。

参会人员陆陆续续走进来，按照各自的名牌对号入座。

原本空荡荡的会议室很快被填满，空气里多了一股不同牌子香烟混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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