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榆树市，彻底褪去了白日的喧嚣。

戈壁滩上刮来的夜风带着粗粝的沙尘，顺着空旷的街道长驱直入，把路两旁的白杨树吹得哗哗作响。

路灯年久失修，隔着几十米才有一盏亮着，投下昏黄且拉得极长的人影。

两人并肩走在柏油马路上。

谁都没有说话。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和军靴沉稳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刚才在录像厅里的那种极度暧昧，被突如其来的暴力强行打断后，并没有消散，反而在这条死寂的街道上，被夜风发酵成了一种更加浓烈、更加危险的化学反应。

周扬把抽了一半的香烟扔在地上，皮鞋鞋底碾过，火星在黑暗中短暂地亮了一下，归于寂灭。

杨欣走在他身侧，米色风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二十八年的人生轨迹，一直被规划得严丝合缝。

燕京大院里的乖乖女，名牌大学的高材生，空降基层的年轻县长。

她的世界里全是文件、会议、政治博弈和利益交换。

但今晚，这个男人硬生生撕开了她那个四平八稳的世界，把最原始的暴力和最赤裸的欲望，连带着那种令人窒息的雄性压迫感，蛮横地塞进了她的感官里。

她没有感到害怕，反而在那层知性冷硬的外壳下，生出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的战栗。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头顶的红绿灯早就停止了工作，只剩下黄灯在不知疲倦地闪烁。

周扬停下了脚步。

杨欣往前多走了两步，察觉到身旁的人没跟上来，转过头。

昏黄的闪烁光晕打在周扬的侧脸上，将他下颌的线条勾勒得极其锋利。

他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那双在南疆战场上见过无数生死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介意我这个二婚男吗？”

周扬开口了。

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发散，但字字句句都带着一种直击要害的坦白。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认准了目标，连迂回的耐性都欠奉。

燕京那个势利的王颖已经是上辈子的烂账，但他现在的身份，确实是个离过婚的退伍转业干部。

杨欣愣了一下。

她设想过周扬会说什么，也许是调侃刚才录像厅里的尴尬，也许是交代怎么处理王虎那帮人。

但她唯独没料到，这男人会把话挑明到这种地步。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两人脚边打了个旋儿。

杨欣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攀上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这红晕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无所遁形。

她咬了咬下唇，那张在常委会上能把一帮老狐狸驳得哑口无言的嘴，罕见地停顿了几秒。

“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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