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树市的清晨，冷风顺着祁连山脉的豁口倒灌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生疼。

铁路公安局那个长满杂草的后院里，停着六辆军绿色的东风大卡车。

排气管突突地往外喷着刺鼻的黑烟，柴油燃烧的酸涩味在逼仄的空间里弥漫。

早上八点整。

院子里黑压压地站着一片人。

一百二十二人。

这是榆树铁路公安局除了留守文职和部分顶班乘警之外，能够抽调出来的全部机动力量。

十二个铁路沿线驻站点的警察，一个不落，全被周扬一纸调令连夜拔了过来。

这支队伍站得松松垮垮。

有人抄着袖子直打哆嗦，有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还有几个老油条蹲在花坛边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八三式警服穿在他们身上，硬是勒出了一种菜市场小贩的市侩气。

客观来讲，这不能怪他们。

铁路基层的驻站警察，常年窝在那些连个院墙都没有的破砖房里，平日里干的无非是抓抓逃票、调解一下村民和旅客的纠纷。

胆子大点的，也就是跟地方上的地痞流氓勾结，搞搞“下车算账”的灰色创收。

让他们去冲锋陷阵？

这帮人连枪管里的膛线都没擦干净过。

办公楼那扇厚重的包皮木门被推开了。

周扬走下台阶。

军绿色的警服裤腿笔挺，脚下的伞兵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极其沉闷的摩擦音。

他没有拿扩音喇叭，也没有带任何随行人员，就这么单枪匹马地站在了这一百二十二号人面前。

院子里的嗡嗡声瞬间小了下去。

几个蹲着抽烟的老干警赶紧站起身，拿脚尖把烟头碾灭。

周扬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左到右，极其缓慢地扫过前排的每一张脸。

那是一种在南疆死人堆里淬炼出来的视线，不带任何情绪，却极具穿透力。

被他看到的人，不自觉地避开了视线，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大夏湾的案子，破了。”

周扬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冷风中却异常清晰。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官场上那一套冗长的开场白，直接把结论砸在了所有人脸上。

人群中传出几声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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