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装了瞄准镜的步枪，眉心处赫然多了一个血洞，汩汩地往外冒着红白之物。

那是军师花重金养的王牌，一个孤儿，自小由他捡来养大的孤儿，也是他最后的底牌和护身符。

这个人，就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毒蜘蛛，始终盯着每一个敢于靠近军师的猎物。

只要军师一个眼神，或者手指敲击桌面的暗号，那颗子弹就会钻进对方的脑袋。

但现在，这只蜘蛛连网都没来得及收，就被拍死在了墙上。

这一枪，不仅打碎了那人的脑袋，也彻底打碎了军师脸上那层虚伪的从容。

军师伸向抽屉的手僵在了半空，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呆若木鸡地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那杯刚倒好的大红袍被他的衣袖带倒，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子，顺着棋盘的边缘滴滴答答地流下来，打湿了他那条昂贵的西裤，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你……怎么会……”

军师猛地抬起头，看向周扬的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惊恐。

那是猎人发现自己变成了猎物时的绝望。

他引以为傲的布局，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智谋，在这个绝对暴力的年轻人面前，脆弱得像一张湿透的草纸。

周扬吹了吹枪口并没有冒出的青烟，迈步走了过去，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喝茶就好好喝茶，别老想着搞些花里胡哨的小动作。”

周扬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已经彻底瘫软在椅子上的男人，左手的枪口轻轻抵在了军师那光洁的额头上，冰冷的触感让军师浑身一颤。

“现在，这盘棋下完了吗？”周扬问。

军师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里，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刚才那股子运筹帷幄的儒雅劲儿，随着那一枪爆头，连同地上的脑浆子一起碎了一地。

周扬也没催他，手腕一转，将那把发烫的五四式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动作利索得像是把钥匙揣进兜里。

他左右看了看，从旁边那个用来记账的破写字台上扯过一个落满灰尘的算盘，底下压着几张泛黄的信纸和一支半截中华铅笔。

啪。

这一叠东西被周扬随手扔在了满是茶渍的棋盘上，震得那几枚黑白棋子跳了几下，滚到了地上。

“写吧。”

周扬拉过一把折叠椅，反着跨坐上去，双臂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那双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军师，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瘟鸡：“把你这些年干过的事，杀过的人，怎么设的局，跟谁勾结的，一五一十，连个标点符号都别漏，全给我写下来。”

军师盯着那几张纸，眼皮子直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胸腔里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给按回去。

毕竟是这戈壁滩上的一号人物，虽然被吓破了胆，但那股子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赌徒心理还在。

他颤抖着手扶正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硬生生地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冷笑：“周警官，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给我几张纸，一支笔，我就得把自己送上断头台？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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