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西北风刮过街道，卷起地上的黄沙打在脸上，带着细微的刺痛。

周扬走在最前面，伞兵靴踩在硬化过的路面上，发出有节奏的摩擦音。

值得注意的是，喀尔县的街道风貌与榆树市下辖的其他贫困县截然不同。

沿街的建筑极少有那种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多是红砖到顶的平房，甚至还能看到几栋贴了白瓷砖的二层小楼。

路面铺了沥青，年久失修坑洼不平，但在九十年代初的西北偏乡，这本身就是一种财力的象征。

街边停着不少手扶拖拉机，几辆崭新的嘉陵摩托车随处可见，排气管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巴。

这就是地下军工带来的畸形繁荣。

全县十几万人趴在车床前，用极度危险的手工操作，从全国各地的黑市里换回了成沓的大团结。

街上的行人不少。

穿着厚重藏袍的牧民，套着油腻工作服的汉子，穿梭在各种小商铺之间。

空气中除了牛羊肉的膻味，还混杂着一股机油和硝烟味。

这种味道常年浸润在喀尔县的土壤里，洗不掉，吹不散。

周扬的视线在街道两侧的商铺招牌上扫过。

五金店、修理铺、粮油站。

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家门面颇大的服装店前。

木制招牌上用汉藏双语写着“雪域制衣”。

店门敞开着，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藏族传统服饰，色彩艳丽。

“进去看看。”周扬没等两人回应，径直跨过门槛。

店内光线偏暗，一台老式的缝纫机摆在柜台后面，一个中年妇女正低头踩着踏板，发出哒哒哒的机械声。

周扬走到一排挂着的藏袍前。

他没有看款式，而是直接伸手捏住了一件深红色袍子的袖口。

前世四十年的商海沉浮，让他对各类工业产品和原材料有着极其敏锐的触觉。

布料入手的那一刻，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动作停顿了半秒。

极其柔软，纤维极长，保暖性与透气性达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平衡。

周扬把袖口翻过来，仔细观察着走线和布料的纹理。

这不是那种粗糙的化纤混纺，也不是普通的平原棉花能织出来的质地。

这种级别的长绒棉，放在后世的国际市场上，是顶级奢侈品代工厂抢破头的核心原料。

有趣的是，这种高品质的面料，居然出现在一个靠造黑枪为生的偏远山城里。

“老板。”周扬松开手，转头看向柜台后的妇女：“这料子，哪来的？”

妇女停下缝纫机，抬眼看了看周扬身上的警服，神态有些拘谨，双手在围裙上搓了两下。

洛桑走上前，用藏语跟妇女交流了两句，然后转向周扬。

“周局长，这是咱们县自己纺的布。”

洛桑解释道：“喀尔县往西再走两百公里，就出了青海地界，直接挨着新疆。

那边日照长，种出来的棉花好。”

“咱们县里不少妇女，平时除了给家里人打下手……哦，就是帮着组装点零件，剩下的时间就从新疆那边进点生棉花，自己纺线织布，做成衣服在街上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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