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林的脸色变了变，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半寸。

“问题出在警棍的力度不够。”周扬的语调像是一杯晾凉的白开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冷硬。

他把那支钢笔拿起来，在指间转了半圈，笔尖指着桌面：“打的不够准，不够狠。

对付这种拉帮结派、无视法纪的宗族械斗，要么你就别打，好好哄着，把这些闹事的大爷供起来，给他们分滩涂分资源。

要么，你就下死手，给他打怕。”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停滞了一下。

几个县区长面面相觑，赵国栋低着头，假装在笔记本上记录，笔尖却根本没落纸。

“现在这样，罚不敢重罚，抓进去关几天又放出来，还不愿意下身段去哄。”

周扬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这不叫执法，这叫给他们镀金。

在那些宗族子弟眼里，进局子蹲半个月出来，那是能在村里吹嘘的资本。

你们这是在帮他们培养下一代的村霸。”

“治安不乱，就有鬼了。”

最后这句话落地，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榕树叶子摩擦的沙沙声。

陈长林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干政法这么多年，见惯了各种打官腔的领导，但像周扬这样，把“下死手”和“打怕”这种词汇堂而皇之地摆在常委会桌面上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实用主义暴力逻辑，带着一种降维打击般的压迫感。

秦铭的眼角极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他太熟悉周扬这种做派了，当年在燕京那个四合院门口，周扬就是用这种毫无顾忌的狠辣，一脚踩碎了他引以为傲的尊严。

但他现在是市委书记，他必须稳住大盘。

“周市长说得有道理，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

秦铭十指交叉的力度加重了些许，脸上挤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既然咱们聊到了这个深度，那么结合闽东的实际情况，对于治安和经济发展的全局，周市长还有什么其他的见解？”

秦铭在挖坑。

他试图把周扬逼到一个必须全面表态的死角。

只要周扬抛出大刀阔斧的改革方案，他就能利用本地势力的排外心理，把周扬架在火上烤。

周扬看了一眼秦铭，把手里的钢笔搁在笔记本的折页处。

“既然秦书记点名了，那我就说一说。”

周扬身子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态。

“我认为，未来的闽东，应该是农业为主，工业为辅。”

这句话一出来，别说王德明和陈长林，连秦铭的眉头都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刚才还在大谈特谈oEm代工，用港口物流撬动国际订单，怎么一转眼，又退回到农业为主的老路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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