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两侧的常委们纷纷表态，天平毫无悬念地倒向了秦铭那一端。

矿业带来的巨额资金流和短期内肉眼可见的政绩，是任何一个地方官员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周扬坐在那里，看着这群被数字和政绩红利刺激得面色潮红的干部。

他在西北的格尔木无人区见过这种眼神，那些为了金矿和铁矿端着土制步枪拼命的亡命徒，和现在坐在空调房里举手表决的官员，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区别只在于，前者用命换钱，后者用闽东的生态和未来换取头顶的乌纱帽。

秦铭看着周扬孤立无援的处境，十指交叉，手背上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很享受这种在规则之内将对手逼入死角的快感。

“既然大家的意见比较统一，那市里的主要发展方针，就定在矿业和重工业园区建设上。

宁化县的锂矿项目，由德明同志牵头，马上组建专班，对接省发改委和燕京的投资方。”

秦铭把事情定了调子，随后话头一转，目光落在周扬那份大黄鱼养殖报告上。

“当然，周市长亲自跑了半个月搞出来的农渔业规划，也是心血。

助农增收，这个大方向省委也是支持的。”

秦铭的语调变得极其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关怀的意味：“这样吧，养殖项目可以搞，但步子不能迈得太大，先从试点开始。

市财政目前比较紧张，大头要留给重工业园区的基建。”

他转头看向财政局长：“市里挤一挤，拨十万块钱出来，给周市长做大黄鱼网箱养殖的先期试点。

够不够？”

十万块。

这个数字落在会议室里，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

在九十年代中期，十万块钱连打两个深水抗风浪网箱的钢管骨架都不够，更别提配套的鱼苗繁育、冷链仓储和人工成本。

秦铭这不是在支持试点，他是在用这种极度羞辱的方式，把周扬的施政纲领踩在脚底摩擦。

给了钱，给了政策，项目要是做不起来，那就是你周扬的能力问题。

王德明低下头，掩饰住脸上的笑意。

赵国栋握着笔的手停在笔记本上，大气都不敢出。

周扬没有发火。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秦铭，看着那张因为掌握了权力而显得越发内敛的脸。

他把那份大黄鱼养殖报告收拢，边缘在桌面上磕齐。

然后拿起那支钢笔，慢条斯理地旋上笔帽。

金属螺纹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十万块的试点经费，我收下了。”

周扬把钢笔别进笔记本的封皮，抬起眼皮：“这笔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花在刀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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