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中期的锂矿开采，完全是粗放式的环境掠夺。

宁化县地处闽江上游支流，洗矿产生的重金属废水一旦泄漏，整个闽东市的饮用水源都会遭到毁灭性打击。

秦铭把宝押在一个迟早要倒台的贪官身上，试图用这种带病的权力背书来强推宁化县的高污染锂矿。

这在周扬眼里，完全是一场极拙劣的政治裸奔。

坐在对面的赵国栋翻开行程表，补充着宁化县视察路线的细节。

周扬依次将这些参与者的名字写进笔记本，用箭头将他们与秦铭、梁建国连接起来。

一张错综复杂的闽东市利益网络图，在这本硬抄本上初具雏形。

赵国栋作为本地派系的代表，全程配合王德明的汇报。

周扬将赵国栋的名字圈起来。

秘书长本该是市长的大管家，现在却成了市委书记的传声筒。

体制内的站队从来都是趋利避害。

秦铭空降带来的是省委组织部的光环，而周扬只是个从西北调来的孤臣。

赵国栋的选择无可厚非。

周扬并不愤怒，他信奉实用主义。

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当农业产业链的丰厚利润砸下来时，这些本地干部的立场比纸还要薄。

会议桌上的茶水续了两次。

负责倒水的市府办科员每次走到周扬身后时，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引起秦铭的不快。

这种细微的职场霸凌，是权力边缘化的具象体现。

周扬端起茶杯，吹开水面的浮叶，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

他有足够的耐心。

特种侦察兵在雪地里潜伏时，为了等一个狙击身位，可以三天三夜不合眼。

现在不过是听几个官僚唱一出双簧。

下午四点。

会议的各项议题基本敲定。

秦铭合上面前的简报，端起那个印着红字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水。

他将茶杯放回桌面，瓷底与玻璃台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接待工作，就按德明同志的方案办。”

秦铭环视了一圈会议桌，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周扬身上。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一种燕京大院子弟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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