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是下午两点开的。

会议室在市委大楼三楼，朝南的窗户关着，外头梧桐树的叶子掉了大半，剩下几片挂在高处，风一来就抖。

暖气管道里有水声，咕咕地响，像什么东西在墙壁里爬。

周扬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

九个常委，围着长条形的会议桌坐定，各自低头翻文件，或者端着杯子，眼神往桌面上沉。

赵国栋站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拿着笔记本，抬头看了周扬一眼，眼皮没动，把视线重新放到本子上。

秦铭坐在主位。

他今天穿了件深藏青的中山装，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压得很平。

面前的文件夹翻开着，但周扬进来的那一刻，他的视线从文件上抬起来，落到门口，停了不到两秒，又落回去了。

那两秒，什么都没有。

没有昨夜客厅里那道说不清楚的僵硬，也没有隔着一张桌子的锋芒。

就是普通的、上级扫视下属进门的一眼。

周扬在靠右边第三个位子坐下来。

茶杯是事先放好的，铁观音，泡了有一会儿了，茶色很深，他喝了一口，有点涩。

会议两点整准时开。

秦铭翻开文件夹，先说例行事项，声音不快不慢，措辞规整，听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讲了大约十分钟的基础工作通报，然后停下来，目光在长桌两侧扫了一圈，落在陈德水递上来的那份结案报告上。

“市局的扫黑专项行动，这次打得漂亮。”

秦铭把报告往桌上合了，语气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结束了的、不需要再讨论的事情。

“林七这个毒瘤在闽东盘踞了二十多年，公安系统顶住压力，依法处置，程林局长遇害案也得到了妥善侦破。

陈德水同志和黄伟同志，要记功。”

陈德水在下首的位子上低了下头。

没有人提钱有光被停职的事，没有人提常委会通报上被当众拆穿的那两个人。

会议室里的九个人，都有各自的盘算，都知道这个节骨眼上的开口和沉默各值多少钱。

秦铭把文件夹翻了一页。

“宁化县矿业开发的项目，我的想法是，近期先缓一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前一句没有任何区别，像是在调整一个无关紧要的工作安排。

“梁建国司长那边的环评，流程要走实，不能走过场。

地质条件和周边水系的调查，要出具完整的第三方报告，这部分工作量，至少需要半年。”

坐在左手边第二位的沈副市长抬了一下眉头，又放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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