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侨商考察团抵达闽东。

没有红毯，也没有锣鼓。

市政府只派了两辆中巴，车窗擦得干净，座位上放着矿泉水和当天的行程表。

林耀宗六十出头，头发梳得整齐，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粒。

他下车时先看路面，再看站在旁边的干部。

做航运的人有个习惯，先看基础，再看人话。

陈启泰胖一些，白衬衫外套一件薄夹克，手里拿着小本子，问问题很细。

郑松年年纪最轻，四十上下，普通话里有海外腔，背着一个黑色电脑包，进车后第一件事就是翻远征通讯的产品册。

车队没有进宾馆，直接上山。

宁化旧矿区的路比去年好走了些。

黄伟提前让人清了两侧杂物，矿区入口立着公示牌，重金属检测、尾水循环、转运车辆编号，一栏一栏贴在上面。

林耀宗站在公示牌前看了很久。

“这些数据，是政府自己填的？”

环保局长答：“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环保局和村民代表共同签字。

每周更新，旧数据不撤，贴满一栏换档案。”

陈启泰走到处理池边，低头看水面，又看封闭管线。

“以前我听人讲，宁化这边矿水顺沟走，田都不敢种。”

宁化县长脸上有些挂不住。

周扬接了话：“以前是以前。

去年废坝拆了，废井封了。

现在试采红线在这里，谁越线，先停矿，再查人。”

林耀宗转身看他：“周市长，矿这种东西，利润一大，规矩就容易软。”

“所以不让原矿外运。”

周扬指向山下方向：“矿石进袋、编号、铅封，送到封装厂。

闽东不卖土，卖电池包，卖手机，卖能查到编号的货。”

郑松年插了一句：“远征音乐家用的电池，就是这里出来的？”

“宁化矿源，海晟封装，城南园区装机。”

周扬道：“你手里那本册子上每台音乐家，电池批次都能回查。”

郑松年把产品册合上，没再追问。

下午，考察团到了城南电子代工园。

厂区没有花架子。

老机械厂的墙还留着一截，灰色的砖缝里有旧年的痕迹。

新修的标准厂房排在后面，门口贴着工序牌。

运输车辆按编号进出，建行监管办公室就在园区一角，窗户里能看见账本和付款单。

远征通讯的装配线上，女工戴着防静电腕带，动作快而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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