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四十，市人民医院住院楼外还亮着几盏灯。

台风过后的闽东，地面没有干过。

院子里的香樟树折了两棵，枝条堆在墙根，泥水沿着排水沟往低处淌。

急诊楼门口临时搭了雨棚，民政局的人、卫生局的人、几个穿着雨衣的乡镇干部挤在下面，拿着本子核名字。

医院正门外，多了几张生面孔。

有人夹着相机，有人抱着帆布包，还有两个年轻人蹲在花坛边，隔几分钟就往住院楼三层看一眼。

省城来的记者，外地跑社会新闻的，也有不知哪个单位塞进来的“通讯员”。

灾后第一天，市长从泥水里捞回来，又被d调查组进病房问话，这种事，够他们写三天。

冯凌翔的车没有走正门。

一辆灰色面包车从后门拐进来，灯没开远光，轮胎碾过积水，停在住院楼侧面的药品通道口。

车门拉开，冯凌翔先下车。

他穿一件深色夹克，头发被雨气压得贴了些，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

身后跟着孙维亮，远征的会计，戴着眼镜，怀里抱着一摞牛皮纸袋，脚下走得很稳。

黄伟站在通道口等他们。

冯凌翔抬头看了看楼上，压低嗓子：“黄局，外头人不少。”

黄伟没给好脸：“你现在才怕人多？”

冯凌翔笑了一下，没往下接。

他这种人，早年在矿上见过枪，也见过账本杀人。

后来进电子厂，进深城，换了西装，手段收了，可骨头里那点识相还在。

今晚这趟医院，他心里明白，不来不行，来了也容易让人做文章。

黄伟带他们从侧门上楼。

走廊里灯光发白，墙边堆着折叠床和备用被褥，几个受灾群众躺在临时床上，睡得不踏实。

护士站的电话隔一阵响一次，值班护士边记边跑，鞋底在地砖上带出细碎水痕。

到了病房门口，黄伟停了一下。

“进去以后，少废话。”

冯凌翔看他一眼：“你这人，还是不会做买卖。”

“我不跟你做买卖。”

“那我就放心了。”

冯凌翔把公文包换到左手：“我今晚也不是来谈生意的。”

门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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