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时候，榆树市委值班室那头先传来两声电流杂音。

值班员听出是闽东市政府的专线，语气一下收住：“周市长，请稍等，杨市长在办公室。”

过了不到半分钟，话筒里换了人。

“还没睡？”

杨欣的声音压得低，背景里有翻纸声。

榆树比闽东冷得早，电话线隔着几千里，周扬都能听出那边办公室的空旷。

“你也没睡。”

“燕京的人到了。”

杨欣没有绕弯子：“下午进的市委，没住招待所，住在省里安排的内部宾馆。

名单还没完全摸清，带队的是部里下来的，纪委、审计、公安、铁路系统都有人。”

周扬坐直了些，左肋被牵了一下。

“先查哪条？”

“多玛县盗矿案，星火电子厂，铁路系统。”

杨欣顿了顿：“他们要了八八年到九一年所有矿石运输、罚没、处置、财政入账、城市建设支出明细。

铁路公安那边，也要调大夏湾编组站前后的资料。”

办公室里，台灯把桌面照出一块发白的光。

周扬的手指压在汉隆传真纸上，没有动。

这一天迟早要来。

钟建良既然把“路线”两个字递到燕京，榆树就不可能躲在闽东和绵阳后面。

闽东有拓容死人，绵阳有汉隆，榆树则是旧账最多的地方。

那里埋过枪，埋过矿，也埋过太多不能写进简报的夜晚。

“盗矿的事，不用瞒。”

周扬开口：“瞒不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杨欣说：“我也是这个判断。

问题是，违规操作的金额太大。

多玛、格尔木那几年清出来的矿，账面价值超过五个亿。

明面上进财政和城建账的，大概四亿五千万。”

“还有五千万缺口。”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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