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姓干部没再问，把资料递给旁边审计员。

不久，第二组从福鼎回来。

他们带回了七个村的茶苗签收表。

纸张有泥点，有些签名歪歪扭扭，按了红手印。

审计员把其中三户农民的口述记录夹进卷宗。

“茶苗收到了。”

“钱没见着，是村里统一来的苗。”

“成活不好那批，后来补过。”

几句话，不漂亮，却顶得住。

第三组从古田带回菌棚核验材料。

竹材、薄膜、灭菌锅炉、菌包架，能对应到棚号。

几个棚已经出过两茬菇，账面回款还没完全归集，现场照片却摆在那儿，棚架一排一排，泥地上能看见脚印。

第四组去了宁化。

土地流转保证金在县财政监管户里，三千亩地的界桩重新量过。

尾矿坝拆除现场还留着工程队的临时板房，省地灾中心梁总工签过拆除验收意见。

审计员回来时，鞋底沾着黄泥，裤脚卷了一截，进门先把一只牛皮纸袋放下。

“宁化那边，钱能对上。”

这一句很短。

档案室里却安静了好一阵。

傍晚六点半，原始凭证核对完第一轮。

桌上摊开了二十几册账本，红蓝铅笔划得满纸都是。

钱的流向并不干净，绕企业，绕关联账户，绕临时往来款，票据有缺项，会议纪要也不完整。

按审计口的规矩，这账不好看。

可它没有空洞。

一笔笔钱，最后落成了织机、缝纫机、工人工资、网箱、茶苗、菌棚、土地流转保证金。

难看的地方在纸上。

实物在地上。

这两句话，被何姓干部写在了自己的工作底稿边缘。

写完，她又划掉了后半句，只留下四个字。

实物可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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