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陆续起身。

椅脚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下了一阵急雨。

张宝田走到门口的时候，被林鹤年叫住了。

“宝田。”

张宝田回头。

林鹤年站在桌边，没有走过来。

两个人隔了半间屋子的距离。

“你说他是领头羊。”

张宝田没接话，等着后面的。

林鹤年拿起那份合上的报告，塞进文件夹里。

“领头羊走错了路，摔死的是后面一群羊。

你替他兜了底，后面的事你盯着。

闽东这一年的跟踪审计结果，我只问你要。”

张宝田点了一下头。

没有多余的话。

他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灯管还是那一盏接触不良，明了一下，暗下去，又亮。

水磨石地面很长。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张宝田的步子慢了一拍。

他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窗。

窗外老榕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

他没有去招待所找周扬。

不是不想，是不该。

保人归保人，该守的距离要守住。

组织的处置意见正式下达之前，任何接触都会被解读成串联。

张宝田下了楼梯，走进院子里。

龙眼树的落叶铺了一地，踩上去软塌塌的，带着一股腐甜的气味。

他走到院门口时停了一步，掏出手帕擦了擦鼻梁上眼镜留下的印子。

闽东那些网箱、茶苗、菌棚和板房，不认识省委大楼里的任何人。

它们只认识泥土、海水和周扬留下的那套运行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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