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在凌晨四点。

帝国饭店一楼餐厅开得早，银器擦得亮，咖啡壶放在长桌尽头，烤面包的味道隔着几张桌子飘过来。

东京人吃早餐讲究安静，刀叉碰盘子的声音都轻。

闽东招商团坐在靠窗一侧，九个人占了两张桌。

没人说话。

潘学忠面前摆着半片吐司，一口没动。

陈志远拿着杯牛奶，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好几圈。

外办那位姓罗的干部低头翻着昨天的电话记录，翻到最后，纸页停在三井、住友、丸红、伊藤忠几行字上。

全是失败。

昨天夜里，周扬让他们试着联系几家大会社。

结果很干脆。

三井食品贸易部的秘书说，近期没有新增进口水产计划。

住友商事的食品事业部回话更短，贵方产品方向与本部战略不符。

丸红那边客气些，表示闽东白茶和大黄鱼“具有地方特色”，但暂不具备进入樱花国主流渠道的商业条件。

伊藤忠连商务约见都没接，只让他们把资料寄到公共邮箱。

两天下来，闽东从商工会议所掀桌，到帝国饭店守门，再到财阀渠道敲门，所有路都走了一遍。

结果摆在桌上：工藤家压着中小企业，大会社看不上闽东的盘子。

餐厅里有服务生过来收盘，见闽东这桌气氛不对，也没多问，只把空杯换走。

潘学忠终于放下刀叉。

“市长，大会社这条路，走不通。”

周扬正在看一份东京商业报，报纸折到食品饮料版，左下角有一块很小的广告位，印着罐装茶饮料促销。

他没抬头：“嗯。”

一个字，压得桌边几个人更难受。

潘学忠咽了口水，又道：“工藤家那边不用说，已经撕破脸。

中小商社怕鹤田组，大会社不缺我们这点货。

现在继续耗在东京，成本太高。”

陈志远也抬起头：“首尔那边至少还有两家愿意来闽东看仓。

东京这边，要不先收一收？”

昝素华没有插话，只把昨天整理好的样品清单推到周扬手边。

白茶，十二个等级。

大黄鱼，六个规格。

干菌，八个品类。

这些东西从闽东带到东京，装箱、冷藏、翻译检测报告，每一道都费了工夫。

现在摆在饭店仓库里，却连正式看货的人都没有。

潘学忠看着那张清单，话说得更低了些：“市长，我有个想法。

不一定对。”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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