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旺抬起头。

院子里最后一桌客人也走了，灶棚那边有人把锅盖扣上，铁皮碰出一声响。

风从门洞里进来，把红纸吹得翻了一下，又贴回墙上。

马旦没急。

他这辈子在基层混，听惯了场面话。

什么组织培养，什么个人努力，什么机会成熟再说，都是官场饭桌上常见的软钉子。

周扬若拿这些堵他，他认。

可周扬不是这个路数。

“我在闽东，缺人。”

周扬看着张旺，话头落得很直：“尤其缺刑侦口的人。”

张旺愣住。

邱小菊也停了手。

她刚才正把张旺面前那半杯酒挪远，手指按在杯沿上，没再动。

马旦的眼皮抬了一下。

周扬接着道：“闽东这些年发展快，港口、物流、外资、侨资，全往一块儿挤。

钱一多，案子也多。”

“传统宗族，港区旧利益，外来的走私线，还有藏在公安系统里的钉子。

刑侦这块，光靠本地人，不够。”

这话说出来，桌上没人插嘴。

张旺在榆树办过硬案，可榆树跟闽东不是一个盘子。

榆树的案子，多数还扎在矿山、枪支、地方旧账上。

闽东靠海，货走港，钱走账，人走关系。

一个案子牵出来，背后往往不是一个村、一个矿点，而是几家公司，几层代理，几条看不见的线。

张旺的短板，周扬清楚。

有血性，能带队，敢往前压；但商业案件、跨境线索、外资壳公司这些东西，他没真正啃过。

放过去，能不能扛住，不是嘴上说两句就算。

“张旺是我带出来的。”

周扬说：“他什么样，我清楚。

能打硬仗，也有毛病。

急，认死理，遇上绕弯子的案子，容易一脚踩进别人挖好的坑。”

张旺张了张嘴，没敢辩。

这话不算好听，却没冤枉他。

邱小菊看了他一眼，倒没替他说话。

夫妻第一天，她就听到这种评价，按理该不舒服。

可她心里明白，周扬肯当面挑毛病，比只说好话重得多。

马旦端起茶缸喝了口水。

“那你要他吗？”

“要。”周扬回得很快：“闽东缺的不是漂亮履历，是能把脚踩进泥里办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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