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闽东的暑气一日重过一日。

午后的太阳压在街面上，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路边自行车轮胎碾过去，能带起一层发白的热气。

电视台大楼外墙新挂起的巨幅海报被晒得笔直，几名工人站在脚手架上，反复检查固定扣。

海报最上方，是闽东卫视刚换上的新台标。

深蓝色的夜空铺在背景里，一道银白色轨迹从海面向上延伸，最后汇成两个字。

星空。

下面排着暑期档的节目单。

傍晚五点四十，《灌篮高手》。

六点二十，《中华小当家》。

七点零五，《名侦探柯南》。

晚间八点半，海外精选剧场。

九点四十，纪录片栏目《世界之窗》。

十点二十，科教节目《自然与文明》。

海报右下角还有一行不大的字。

“闽东卫视，陪你看见更大的世界。”

门卫老周坐在值班室里，手里拿着蒲扇，抬头看了半天。

他认不全那些外文片名，也弄不清动画片和电视剧有什么区别，只知道这几天台里的人走路都比平时快。

录音棚、播控中心、广告部、节目编排室，进出的人一波接一波，连平时最爱在楼道里聊天的几个老编辑，都抱着文件夹跑得满头是汗。

下午三点，电视台五楼会议室。

陈志远站在长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省城传回来的传真。

传真纸边缘还带着机器的热度。

屋里坐着十几个人，广告部主任谢广林、节目中心主任宁正声、播控中心负责人魏建军、法务顾问、市场部负责人，还有几名刚从外面赶回来的栏目制片人。

没人说话。

陈志远把传真放在桌上。

“省广电厅转来的。

周边三家省级电视台联名反映，说我们近期引进海外节目数量过多，编排过度偏向娱乐内容，对本地青少年和电视节目导向造成不良影响。”

谢广林皱起眉头。

“哪三家？”

“南江台、海西台，还有东岭台。”

“南江台也掺和进来了？”

谢广林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他们自己去年暑期档连着播了十几部港台剧，现在说闽东过度娱乐化？”

市场部负责人杨蓉冷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导向，是因为广告。”

屋里的人都看向她。

杨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数据表，铺到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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