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风从门帘底下钻进来，把桌面那几张收费单吹得翘起边角。

王老板赶忙伸手去压，手背上全是被炭火烤出的旧疤，指节粗大，压着纸时却很轻，像怕把这些东西弄坏了。

周扬抬起头，脸色沉得厉害。

“这群混账！”

这一声不高，店里的人却都听得清楚。

王老板愣了愣，女儿站在柜台后，抹布攥得更紧。

她从周扬进门开始就一直紧张，怕父亲说错话，怕那些人听见风声回来找麻烦，也怕眼前这位周书记和以前见过的干部没有区别，听完几句苦水，带走几张单据，最后什么也不会变。

可周扬骂出来的那一句，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不像演给谁看。

周扬抬眼看向王老板的女儿。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怔了一下，赶紧答道：“王……王小芸。”

“多大了？”

“十八。”

“还在上学？”

“今年刚从职高毕业，在店里帮我爸。”

周扬点点头，将账本合上。

“王小芸，你去把那些人叫来。”

王老板脸色猛地一变。

“周书记，不能叫！”

“为什么不能叫？”

“他们人多，平时就横得很。”

王老板急得额头冒汗，压低声音说道：“刚才来的只是其中一个，后面还有带头的。

您今天一个人出来，要是真闹起来，他们不知道您的身份，万一动手……”

周扬看着他。

“你怕他们？”

王老板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回答。

周扬替他说了下去：“你不是怕自己。

你怕他们砸店，怕他们找你女儿，怕你媳妇在家里担惊受怕。

你忍到今天，也不是因为觉得这事该忍，是因为你觉得没人能替你撑住这口气。”

王老板的眼眶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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