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荣站在昏暗的糖水铺门口，听见身后夜市里此起彼伏的说话声，脸色变了几次。

他接任闽东市长已经快半年。

这半年里，周扬给他的印象始终是沉稳、克制，市委和市政府之间虽说不上亲密无间，却也各自守着边界。

经济建设由市政府负责，干部人事和大方向由市委把关，周扬该放的权力从来不攥在手里，不该插手的具体事务，也很少越过市政府直接处理。

刑荣一度以为，这种相处方式能够维持下去。

可今晚的周扬，和过去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没有等汇报，没有等会议，也没有先让市政府拿出处理意见，而是一个人走进夜市，把城管、地痞和各部门的灰色收费当场掀了出来。

更让刑荣心里发沉的是，周扬把记者也留在了现场。

这不是一次临时起意的发火。

这是要把事情摊在所有人面前。

“周书记。”

刑荣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我知道你是为了摊贩，也是为了整顿基层作风。

可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超出了一起纠纷的范围。

现场有记者，有这么多群众，还有各部门负责人。

继续查下去，闹出的动静不会小。”

周扬看着他，没有接话。

刑荣抬眼扫了扫远处的摄像机，继续说道：“一旦形成舆情，省里肯定要问责。

你是市委书记，我是市长，闽东这几年的发展成绩也会受到影响。

我们可以查，可以处理，但总要给政府留一点回旋余地。”

“回旋余地？”周扬问。

“给干部留一个改正的机会，也给政府留一点体面。”

“刑市长。”周扬的声音很轻：“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是想查，还是想把这件事压回去？”

刑荣眉头皱紧：“我没有想压回去。”

“那就让纪委查，让公安查，让各部门把材料拿出来。”

“我不是说不查。”

刑荣的语气明显急了：“我的意思是，今晚先到这里。

人和材料全部带回去，明天由市政府牵头成立调查组，统一对外口径。

这样既能把问题查清，也不会让现场失控。”

周扬盯着他看了片刻。

烧烤店里，陈国强低着头，额头上的汗已经淌到了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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