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把目光从红泥小火炉上升腾的水汽上移开，依次扫过面前这三张老谋深算的脸。

“行了，话说到这个份上，底线在哪我已经摸透了。”

周扬往石凳后背一靠，冷风顺着衣领灌进去，反倒让他头脑越发清醒。

“三位首长今天把我叫到这院子里，总不能光是为了给我上这堂国际形势课。

既然明面上的路走不通，那就别卖关子了，你们兜底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秦鸿伸手抓起桌上的紫砂杯，一口灌下大半杯浓茶，粗粝的嗓音压得很低：“两套班子，两条线。”

他用粗壮的手指蘸了点茶水，在石桌上画了两道平行的水痕。

“第一条线，明着来。

云州那边抽调精兵强将，大张旗鼓地跟内比都方面建立联合指挥部。

情报共享、路线规划、跨境协调，全按规矩办。

这支队伍就是摆在台面上的靶子，负责把李达安的眼线、缅方那些拿钱办事的蛀虫，还有国际上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

刘晋扯了扯领口，接过了话茬，嘴角挑起一抹冷意：“至于这第二条线，是一把不见光的黑刀。

挑几个底子最干净、身手最狠的，不穿军装，不带任何能证明身份的官方证件。

趁着正面联合部队跟那些毒枭、内鬼来回扯皮的时候，这支小股部队直接从没人敢走的那片毒瘴林子里摸进去。”

说到这，刘晋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下切动作：“不抓活的，不走外交程序，直插老巢，斩首！”

钟为民慢条斯理地拿起铁夹子，往炉子里添了一块黑炭，火星子噼啪一响，映着老将军微垂的眼皮。

“这算兵行险招。”

钟为民放下夹子，语气沉重了几分：“一旦失手，或者身份暴露，四九城这边是绝对不会承认这支队伍的存在的。

而且，现在有个最要命的难处。”

老将军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刺周扬：“咱们国内的特种大队，这十几年没打过大仗。

小伙子们在训练场上个个是尖子，体能、战术都没得挑。”

“但真到了金三角那种吃人的烂泥地里，面对那些从小把杀人当吃饭的亡命徒，没见过脑浆子迸裂、没闻过热带雨林血腥味的兵，关键时刻容易手抖。”

“这一抖，就是全军覆没。

斩首行动，要的不是演习标兵，而是刽子手！”

秦鸿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身子往前倾了倾：“所以，这把黑刀的刀把子，得找个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手上沾过血的老手来握。”

“你小子虽然脱了那身绿皮十几年了，但当年在南疆的林子里是怎么摸哨的，在格尔木无人区是怎么对付那些黑矿主的，档案里记得清清楚楚。”

“丛林作战，那是你的老本行，你比谁都清楚怎么在那种环境里活下来，再把敌人弄死。”

刘晋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周扬一番，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戏谑：“怎么着，周大书记？

在明东的大办公室里坐久了，出门有专车，开会有空调，手脚没生疏吧？

真到了那种毒虫遍地的地方，还能不能拉得动枪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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