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我那么大个书记人呢?(1/15)
三月十五日上午,风还没停。
运输场上的煤尘被刮成一层一层的灰幕,贴着地皮往东边滚,滚到围栏底下,又被铁丝网筛成细细的几股,从网眼里钻出去。
筛煤框的木边上结了一层薄冰碴子,手一握,掌心先是凉,再是疼。
三十七号灯还搁在木箱边上。
灯头、电池盒、灯壳摊开成三块,灯带斜挂着,一截垂在箱沿外头,被风吹得来回打摆。
那根黑线头还挂在灯壳的缝隙边,细得几乎看不见,只有风停的那一两秒,它才会垂下来,贴在帆布上。
蒲大海没去碰它。
他握着筛框,一下一下地筛,腰弓得和旁边的老矿工一样低。
筛下来的碎煤落进底下的铁簸箕里,哗哗地响,响声不大,刚好能盖住他自己的呼吸。
一根烟的工夫,黑棉袄回来了。
他的棉袄前襟上多了几道指甲抓出来的白印子,左边脸颊红了一块,像是被人拿巴掌扇过。
人还没走到木箱跟前,嘴里就骂开了。
“那老婆子疯了,抓着人就挠。
她儿子腿断了关老子什么事?”
旁边筛煤的一个老矿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黑棉袄走到木箱前,没急着动手,先把腰里的起子抽出来,在手心里拍了两下,扭头朝四周扫了一圈。
“都愣着干啥?
这片筛完了没有?”
“还差半堆。”老矿工小声说。
“差半堆就去那头筛。”黑棉袄拿起子往装车台那边一指,“这边我要查灯,漏电的东西,一会儿打着火了,把你们眉毛燎光,别怪我没提醒。”
几个人对视一眼,扛起筛框往装车台那边挪。
脚步磨磨蹭蹭,走出十来米,才敢回头张望。
蒲大海也扛起了筛框。
“你不用走。”黑棉袄叫住他,“灯是你的,你在这儿看着。
省得回头说我往你灯里塞了东西。”
“那俺站远点。”蒲大海把筛框往地上一杵,退到三四步外,脸上还是那副缩脖子的憨相,“黑哥,俺那灯真没毛病,昨晚亮了一宿,连个嗝都没打。”
“亮不亮,是灯头的事。”黑棉袄没看他,把那截灯带从箱沿上拎起来,摊平在木箱盖上,用手掌从头往尾捋,“漏不漏,是带子里的事。”
他捋得很慢。
捋到灯壳连接的那一截,手掌停住了,拇指和食指捏上去,来回搓了两下。
蒲大海站在风口里,看着他的手指。
他在心里把这个人过了一遍。
刚才被叫走之前,黑棉袄已经摸到了夹层里有硬东西,却只是拿起子挑缝线,没有直接撕。
说明他摸到的只是“厚”,不是“字”。
要是他知道里头藏的是什么,就不会把灯往木箱上一扔就跑去卫生室,更不会留下一句“别动,等我回来接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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