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余德县的天气越来越冷，西北风跟疯了似的，把地皮都要刮掉一层。

县委大院和市里、省里的公文往来，就像这漫天的雪片一样密集。

关于打拐专项行动的请示报告，一级级往上递，又一级级被打回来修改，理由五花八门：经费不足、警力协调困难、甚至还有担心激化民族矛盾的。

局长王春生急得嘴角起了好几个大燎泡，整天捧着茶缸子在办公室里转磨，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唉声叹气。

但周扬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很清楚，这些所谓的“扯皮”和“困难”，不过是官场上惯用的太极推手。

只要杨欣那个电话打到了省委大院的某张书桌上，这些阻力迟早会变成助力。

那个女人既然敢在会上拍板，手里要是没把尚方宝剑，她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拿自己的政治前途开玩笑。

这把刀，迟早会递下来。

而在这之前，周扬把自己关进了那个阴冷潮湿的档案室。

档案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混合着劣质烟草的焦油味，呛得人嗓子眼发痒。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把周扬的影子拉得老长。

“周队，您这都看了三天了。”

樊宝坐在一堆半人高的卷宗堆里，手里拿着个冷馒头啃着，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跟咱们要搞的打拐有啥关系啊？

你看这个，‘1984年赵家梁子耕牛失窃案’，还有这个，‘85年西沟村王二麻子斗殴致残案’……这不都是些治安口没结的悬案吗？”

周扬手里正翻着一本发黄的卷宗，听到这话，头也没抬，只是用红蓝铅笔在上面重重地画了个圈。

“樊宝，你觉得咱们刑警队最缺的是什么？”周扬把卷宗合上，扔到左手边那摞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重点关注”里。

樊宝咽下嘴里的馒头，想了想：“缺钱？

缺枪？

缺人？”

“都缺。

但最缺的，是抓人的理由。”

周扬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在桌角磕了磕，却没有点燃，只是叼在嘴里过干瘾：“这些积压的案子，为什么破不了？

因为证据链断了。

那个偷牛的，全村人都知道是他干的，但牛皮找不到，牛肉被吃了，你凭什么抓人？

那个打架致残的，没人敢出来作证，受害者自己都说是摔的，你有什么招？”

周扬指了指那堆卷宗：“这些嫌疑人，就像是泥鳅，滑不留手。

平时咱们要是去抓，那就是滥用职权，检察院那边能把咱们的皮扒了。

但是……”

周扬划燃一根火柴，“刺啦”一声，火苗映亮了他那双有些阴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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