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正离开后，周扬没有立刻让秘书叫组织部的人进来。

桌上的茶凉了，杯口留着一道浅浅的水痕。

他把杯子往旁边挪开，重新翻起柳艳霞的干部材料。

履历上的字迹工整，调动、任职、考察，每一项都能对上程序。

可那些程序背后，究竟有多少是她自己走出来的，多少是旁人替她铺好的，材料不会写。

周扬看了片刻，合上档案。

他不是因为方天正的一番话就改变了判断。

柳艳霞确实不适合继续留在市委秘书岗位上，免职也有充分理由。

但方天正提到的组织程序和后续安排，并非全无道理。

把柳艳霞直接推到县里担任领导职务，周扬不会答应。

可只要她离开秘书岗位，去一个基层部门重新做事，接受考察，也未必不能给她一次机会。

更重要的是，眼下有件事，他确实需要省组织部帮忙。

周扬拿起电话，拨通市委组织部的号码。

“柳艳霞的处理，先不要发免职通知。”

电话那头的组织部长迟疑了一下：“周书记，您的意思是？”

“现有问题照实登记，谈话记录、材料清单都留档。

岗位另作安排，考虑外放。

具体去哪儿、做什么，由组织部先拿方案，不能直接安排领导职务。”

“明白。

我会把考察情况和拟任岗位一并整理。”

“还有，方天正今天来找过我，这件事不要在干部材料里写成他替她说情。

按组织程序办，依据写清楚。”

“好的。”

周扬挂了电话，把柳艳霞的档案推到一旁。

这个决定谈不上宽纵，也不是要用一个岗位换什么。

他只是把事情放回到它该在的位置上：工作失职要承担后果，干部安排也不能变成私下交易。

他没有再叫人进来，拿过另一份文件继续看。

门外的电话响起，秘书接了几句，脚步很快又远去。

市委大院里照常忙碌，报表、请示、会议通知一件接一件送进来。

别人看见的周扬，整天被这些事情牵住手脚，几乎没有空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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