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欣把那抽屉锁死，将那一摞带着血手印和污言秽语的举报信关进黑暗里，但那些信上透出的怨毒像是长了脚，顺着她的指尖往心里爬。

她不是不知道办案的难处，也不是不知道非常时期需用非常手段，但“手段”和“施暴”之间总该有条红线。

如果连执法者都变成了暴徒，那这法律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杨欣裹紧了大衣，推门而出，高跟鞋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哒哒”声，一路直奔刑侦大队所在的副楼。

刚进一楼大厅，一股混杂着烟草味、汗酸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走廊里乱哄哄的，到处是蹲在地上的嫌疑人和来回穿梭的民警。

杨欣皱着眉，捂着鼻子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那间审讯室。

那是整个楼层最安静，也是最令人心悸的地方。

杨欣进入审讯室后，没多久就和周扬吵了起来。

这边的争吵声实在太大，没关严的铁门外，陆陆续续围过来好几个民警。

刑侦大队长孟刚黑着脸挤了进来，一看这架势，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了看剑拔弩张的周扬和杨欣，刚想开口打圆场，身后却挤进来一个头发稀疏、眼袋下垂的老警察。

这人叫刘文刚，也是刑警队的老资格了。

他在这个位置上混了十几年，本来以为这次副大队长的位置非他莫属，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周扬，不光抢了位置，还成了局里的红人。

这口恶气，他在肚子里憋了两个多月了。

眼下这场面，简直就是递到手里的刀子。

“哎哟！

这……这是干啥呢！”

刘文刚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拍着大腿喊了起来：“周队啊周队，你这也太胡闹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能搞这一套？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县局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凑到杨欣身边，那张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表情，眼睛里却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杨县长，您消消气。

这事儿确实是周队做得不对。

咱们平时办案子，那都是讲究证据，讲究程序的。”

刘文刚转过头，对着孟刚也是一阵煽风点火：“孟队，您看看，我就说年轻人太气盛，办事不牢靠。

这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这老头有个三长两短，死在审讯室里，这责任谁担？

咱们整个刑警队都得跟着吃瓜落！”

孟刚瞪了刘文刚一眼，没说话，但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他也觉得周扬这次有点过了，毕竟杨欣这个省里下来的副县长就在这儿，当面搞这种手段，确实让人下不来台。

周扬没动。

他叼着烟，目光越过杨欣，冷冷地落在那正唾沫横飞的刘文刚身上。

“说完了吗？”周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金属般的质感，在这嘈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文刚被那眼神盯得心里一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仗着人多势众，又有领导在场，还是硬着头皮顶了一句：“咋的？

我说的不对吗？

周大队长，你要是有本事，就凭证据定罪，别在这儿耍威风！”

周扬嗤笑一声，那笑容里透着股子让人背脊发凉的狠劲儿。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瞬间爆发，逼得刘文刚连退了两步，差点撞在门框上。

“刘文刚，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把档案室的地扫了。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周扬夹下嘴里的烟，指了指门外：“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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