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富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瘫软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那一身原本笔挺的警服此刻皱皱巴巴，沾满了灰尘和刚才蹭到的血迹。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涣散地盯着周扬那双干干净净的手，刚才那股子副局长的威风早就顺着冷汗流进了下水道。

周扬没有再去碰他，而是转身拉开椅子，重新坐了下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抓过田富头发的手指，动作细致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精密的仪器。

“说吧。”周扬的声音不高，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却带着回音：“从哪儿开始说，你自己掂量。

但我提醒你，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要是让我听出半句假话，刚才那盆‘洗脸水’，我就亲自喂你喝下去。”

田富浑身一哆嗦，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是……是因为矿。”

“矿？”周扬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看着他。

“对，矿。”田富咽了口唾沫，似乎是认命了，语速快了起来，生怕慢了一秒又要挨打：“周队，你也知道，咱们多玛县跟你们余德不一样。

你们这是交通都还算是便利的了，我们那是死胡同。

往北走，那是大片的无人区，几百里地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周扬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那地方虽然没人住，但是……但是地下有东西。”

田富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贪婪与恐惧交织的神色：“金子、玉石、稀有金属……那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地方。

前几年国家还没怎么管，就有胆大的进去淘金，一夜暴富的不少。”

“这几年风声紧了，上面查得严，正规的手续根本批不下来。

你想想，办个采矿证，得跑省里，跑部里，这一套流程走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那些大老板，很多本身屁股就不干净，也不敢走正规路子。”

樊宝在一旁听得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插了一句：“所以你们就让他们盗采？”

田富缩了缩脖子，苦笑一声：“这位兄弟，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

多玛县穷啊，县财政年年赤字，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那些老板有钱，他们想挖，我们缺钱，这是一拍即合的事儿。”

“他们给钱，我们给方便。”

田富低着头，不敢看周扬的眼睛：“也不用明着给，就是各种赞助费、协调费。

只要钱到位了，我们在路口设卡的兄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车队进山，我们当看不见。

矿石拉出来，我们不查车。

大家心照不宣，这在多玛……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周扬将手帕叠好，整整齐齐地放回口袋里，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那这跟邱小菊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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