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子般刮过脸颊，周扬左手死死把着车把，右臂软绵绵地垂着，全靠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把这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蹬得飞快。

车轱辘碾过结冰的泥土路，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杨欣坐在后座上，双手环抱着周扬的腰，脸贴在那件沾满灰土和血腥味的警服后背上。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后公安局方向的枪声已经渐渐稀疏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汽车发动机疯狂轰鸣的声响。

“他们撤了。”周扬猛地捏住刹车，脚掌撑住地面，车轮在冰面上滑出半米多远才堪堪停住。

他大口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冒着黑烟的公安局大楼。

“撤了？”杨欣惊魂未定地松开手，从车座上跳下来，声音还在发抖：“他们……他们就这么走了？

局里的同志……”

“他们不敢真把余德县给血洗了。”

周扬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透着冰窖般的寒意：“这里是县城中心，县委大院离这儿不到两公里。

RpG都用上了，动静这么大，张国栋那边肯定已经给武警中队打电话了。

这帮人也就是仗着火力猛打个突袭，真被武警的机枪堵在院子里，他们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撤退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他推着车，看了一眼杨欣冻得发红的脸颊：“你住哪儿？

先去你那儿避避风头，我这副德行现在回不去。”

杨欣这才注意到周扬的脸色惨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右半边身子几乎是不自然地佝偻着。

“前面那个路口左拐，县委第三家属院，二号楼。”她赶紧上前一步，想帮忙推车，却被周扬用眼神制止了。

十几分钟后，两人做贼似的溜进了县委家属院。

这地方虽然叫家属院，其实就是几栋筒子楼，住的都是些县里没分到好房子的年轻干事或者单身领导。

杨欣的宿舍在三楼，一室一厅的格局。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混着煤炉子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极干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角落里堆着几摞厚厚的文件和报纸，墙上还挂着一幅手写的行书字帖，透着股书卷气。

周扬一进门就瘫在了那张老旧的布艺沙发上，后背刚挨着靠垫，就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只能侧着身子靠在扶手上。

“你别乱动！”杨欣赶紧反锁上门，连大衣都顾不上脱，跑到柜子前翻箱倒柜：“我这儿有急救箱，还有红花油。

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伤得怎么样。”

周扬扯了扯嘴角，左手费力地解着警服衬衫的扣子。

刚才在地上那一摔，加上抱着杨欣的重量，他感觉自己的脊椎骨都在抗议。

好不容易把那件破破烂烂的衬衫剥下来，他光着膀子，背对着杨欣。

杨欣拿着药箱走过来，刚看了一眼，倒抽冷气的声音就在周扬背后响了起来。

那是一具怎样的身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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