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入画被撵事又重提 智能儿旧友得挂心(1/2)
史湘云眨了眨眼,偏着头脱口问道:“所以您是贪恋上这份营生了?
打算一辈子守着锅灶,把您的画笔彻底就抛在脑后了?”
“哪里是这个道理呀。”惜春低低笑了,眉眼有着一点从前在暖香坞时才有的通透,说道,“这世间何处不是画,又何处不是灶台呢?”
晴雯也跟着弯了弯嘴角,笑意浅浅落在明亮的眼底,眼里带着一点迟疑。
晴雯一时也拿不准惜春这话到底是随口的比喻,还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说道:“倒是我们见识浅了。”
“嗐,不是这个意思。”惜春道,却也又有几分这个意思。
惜春摆了摆手,说道,“这作画呢,要磨笔墨,等心境,等时日,一步都急不得,又是慢慢磨,细细品的功夫。
那其间的意趣,实在是来的太慢了。
我一个女子,有几多岁月呢?
那样静,静到骨子里,这外面的世界,我都觉得俗了。
往日真是不可追,曾经抱着一卷画纸,也不知能挣得什么安身的根本。
贾家败了,也就没有再赏画的人了。”
史湘云一听,当即不服,柳眉微微一挑,说:“那这厨艺又何尝快了,又哪来的快意呢?
一向是没头没尾的,一盘菜端上去,是被夸赞还是被嫌弃,全凭客人的一念之间,咸了甜了都不行,众口难调。
依我看,这做菜做饭,什么食客酒馆的,反倒是个名利场,说不定比作画还要再浮呢。”
这话倒把惜春给问住了。
惜春倒有点被气笑了,她静默片刻,慢慢摇头说:“于我而言,这画画反倒如云遮雾绕。”
她说罢,当年那些在暖香坞里消磨的时日,一下子就清晰地浮上来。
惜春又说道:“若是只想拿着画在这世间挣一份名头,挣一份利钱,便要学着说些场面话,虚浮话,说些连我自己都未必懂的道理,端起架子,装出高人一等的模样。
可作画真正的乐趣,哪里在那些虚头巴脑的事情上?”
惜春抬眼,义正言辞,说起画画,她望向窗外的那个神情,又变得坚毅起来。
可待将目光落回眼前一盘一盘实实在在的菜肴上,心里的那层迷雾终于又散开,说道:“我也说不全其中的道理,只是做菜不一样。
炉火是热的,食材是活的,盐是咸的,糖是甜的,一切一炒,滋味都明明白白摆在那。
它很鲜活,又能及时端上去,有别人及时的评价,哪怕是恶评呢?
您也会觉得,那食客怎么那么该打!
怎么那么挑!”
惜春说着笑了,“做菜,就没有画画那么深的寂寞。”
茶已有些凉了,晴雯一摸这杯壁,发现这茶已经凉透了,正要再倒一盏,说着又要再劝几句。
可这桌下,史湘云的手悄悄伸过去,极轻极快的轻拍了一下晴雯的大腿。
哦,晴雯一怔,到了嘴边的话便也生生咽了回去,侧着眼瞥了一眼史湘云,随即缄默不言。
史湘云的意思她懂,不必说教,不必怜惜,这贾惜春,早已不是那个需要旁人指路的四小姐,况且她也从来不需要旁人指过路。
史湘云倒说了:“从前我总把您当成个小孩子,在宁国府那高高的围墙里,只当您日日对着笔墨,世间那些什么成年人乌七八糟的事情,您一概不入眼。
可今日我倒觉得,您有这样的见解,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别提从前了。”惜春说。
湘云倒一字一句辨认道:“我还记得您从前说过,‘不作狠心人,难得自了汉’。
您不胆小,惜春,您只是敏感。”
“那都是年少时候的狂悖之言了,云姐姐莫要再拿这话打趣我,不然我这脸都不知该往哪里搁了。”惜春笑着推拒。
这话惜春原是不往心里去的,可这么多年在油盐里讨生活,早就把那些清傲的狠话磨得很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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