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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寒途履霜,妆影谋生(2/10)

林峰尚提起脚边的行李箱,箱体轻便,内里除却四季衣物、备考典籍,便是他妥帖珍藏的几样细碎物件,沉甸甸载着他无人知晓的本心与执念。

他没有再看向父母复杂沉郁的眉眼,转身缓步走出卧室,踏下熟悉的木质楼梯。

楼下厅堂依旧萦绕着晨间烟火残留的气息,灶台余温未散,空气中混着米食的清淡香气与柴火燃烧过后的微涩味道。

往日里让他觉得安稳拘束的居家烟火,此刻只余下沉甸甸的桎梏感,压得人心底沉闷。

他穿过寂静的厅堂,踏出老宅木门,冬日清晨的冷风骤然裹挟而来,扫过眉眼,吹散了屋内压抑的气息。

院外的雾色彻底散尽,澄澈的天光铺洒在闽北乡镇连绵的山野之间,远处层叠的青山依旧覆着薄薄的湿冷雾气,田垄错落排布,顺着山地起伏延展,是南平地区最典型的丘陵山地地貌。

此地群山连绵、地势崎岖,田地零散错落,高低落差极大,没有连片平整的开阔耕地,自古以来便无法推行规模化、机械化种植。

世代以来,这片土地的农耕劳作,全然依靠人力躬身耕耘,翻土、播种、除草、秋收,每一项农活都需要极强的体力支撑,是刻在这片土地上最质朴也最辛苦的劳动常态。

这是林峰尚早已熟知的地域特质,也是他此番求职最先预判到的阻碍。

他自幼体质清瘦,身形单薄,筋骨无力,素来不擅体力劳作。

从小到大,无论是田间农活、庭院重活,还是学校的体能实训,他皆力有不逮。

过往居家,他只需规避重活、安分守己,便能安稳度日,可如今独自谋生,体力的短板,便成了横亘在他面前最现实的第一道难关。

老宅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沉闷的落锁声响,彻底隔绝了满室的规训与桎梏。

林峰尚提着行李箱,踩着乡间微凉的石板路,缓步走向乡镇中心的百姓公社。

闽中乡镇的百姓公社,是属地全民所有制的基层劳动单位,统筹管辖境内所有农耕田地、山林作物、基层零工岗位,是本地百姓冬日务工、临时谋生最主要的去处。

冬日农闲时节,田间少有播种秋收的重活,但山地农田的养护、土地翻整、菜棚打理、山林抚育等基础农活依旧不休,公社常年招收临时务工人员,门槛宽泛,是乡镇少年寒假务工的首选。

山路蜿蜒曲折,石板路面覆着薄薄的青苔,经冬日雾气浸润,湿滑微凉。

沿途皆是错落的村居老屋,青瓦土墙,炊烟袅袅,零星有早起的村民扛着农具缓步穿行,低声闲谈着冬日农事,烟火气息浓郁而质朴。

林峰尚一路缓步前行,步履平稳从容,没有少年离家的仓促慌乱,亦没有赌气出走的偏激执拗。

他的心境彻底沉淀,清醒且务实。

此番离家,不是叛逆对抗,不是任性逃离,只是一场深思熟虑的自我救赎。

他需要一份安稳的临时工作,赚取微薄的生活费,实现短暂的经济独立,摆脱家人全方位的掌控与恩情捆绑,在无人审视、无人苛责的时光里,安稳守住本心,沉淀自我。

约莫半个时辰,他行至乡镇百姓公社的院门之外。

公社院墙由青灰砖石砌成,墙面刷着规整的白漆标语,字迹工整遒劲,镌刻着劳动创造价值、民生为本、按劳分配的基层治理理念。

院门敞开,院内平整的空地上堆放着农具、竹筐、麻绳与农耕物资,几名身着粗布工装的务工百姓正围站在一起,听公社劳作队长排布当日的农活任务。

劳作队长是本地土生土长的中年农人,皮肤黝黑粗糙,手掌布满厚重老茧,身形魁梧壮实,数十年深耕山地农耕,熟悉这片土地所有的劳作规律。

他说话嗓门洪亮,语速干脆利落,逐一分配着翻整山地菜田、修缮田间田埂、养护越冬菜棚、清理山林杂枝的各项任务。

冬日的山地农活看似不如夏秋秋收繁重,却依旧全然依赖人力。

崎岖山地无法通行任何农耕机械,翻土需手持锄头躬身深耕,修缮田埂需要徒手搬运石块泥土,打理菜棚需要来回搬运竹木建材,每一项细碎的劳作,都离不开充沛的体力支撑。

林峰尚将行李箱轻轻放置在院门侧边的空地上,抬手轻轻拂去袖口沾染的山野湿气,稳步走入院内,对着身前排布任务的劳作队长微微躬身,姿态谦和有礼,恪守基层晚辈的本分。

“队长,我想来公社做寒假临时务工,请问现下还有岗位空缺吗?”

他的语气平稳温和,清晰坦荡,没有局促讨好,亦没有傲慢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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