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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寒躯坠夜惊医帐,沉冤旧影冻初心(1/7)

戌时末的州泉府百姓医院,夜色沉得厚重压抑。

急诊楼长明的灯火切割不开深黑的夜幕,只能将一方院区照得惨白刺眼,楼外老院的青灰院墙爬着枯涩的藤蔓,晚风卷着秋夜的凉意掠过檐角,掀动楼顶老旧的铁皮雨棚,发出细碎单调的哗啦声响。

白日里此起彼伏的病患呻吟、器械鸣响、人声嘈杂稍稍回落,病区陷入一种紧绷死寂的平静,是高压忙碌过后短暂的空洞,亦是风雨欲来前诡异的安宁。

自习区靠窗的木桌旁,灯火清浅柔和。

五人轮换备考的节奏依旧规整有序,没有因为夜深而有半分懈怠。

轮空值守的间隙被他们攥得极紧,每一分每一秒都用来打磨医员考证条文、复盘考研病理考点,无人虚度,无人松懈。

底层学子没有肆意挥霍光阴的资格,所有松弛与慵懒,都是前路负重的枷锁。

谢知愈刚刚轮换到短暂的自习时间。

她脊背轻抵微凉的木椅靠背,指尖捏着磨得起毛的手抄笔记,纸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浸着连日来的勤勉隐忍。

从昨夜通宵急诊兜底、晨间郊外出诊急救,再到整日午间高峰机动补位、无食无休连轴劳作,整整三十余个时辰的高强度透支,早已让她的躯体彻底越过了疲惫的阈值。

此刻的疲惫不再是腰背酸胀、四肢发沉的浅层劳损,是从脏腑肌理里透出来的寒凉虚软。

胸腔深处隐隐发空,呼吸比平日浅促绵长,每一次换气都带着细微的滞涩,像是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堵在肺腑之间,吸不进足量的气息。

太阳穴持续酸胀发沉,视野时不时会短暂发虚,眼前的字迹偶尔重叠模糊,需得用力眨眨眼、定住心神,才能重新聚焦。

她身上带着连日熬出来的隐疾,低烧反复、体虚气虚,只是岗位在岗,无人可替,也无人会体恤实习生的身体孱弱。

医院的规矩里,只论履职与否,不论身心难易。

只要还能站立、还能动作、还能应答,就必须坚守岗位,所谓病痛倦怠,从来都不在岗位体恤的范畴之内。

她没有声张,没有休憩,只是微微收束呼吸,放缓翻页的动作,用极致的隐忍压住躯体所有的不适,勉强维持着表面的规整平静。

指尖未愈的裂口蹭过粗糙的纸页,细碎的刺痛持续传来,微弱却清晰,成了麻木疲惫里唯一真切的感知。

桌旁,沈峻岐依旧端坐执笔,有条不紊地梳理大明医员执业考核的条文框架。

他擅长逻辑归类,将零散的护理规范、急救红线、行医禁忌逐一串联,标注出今年考纲新增的疫病分诊细则,笔尖在纸页上落下规整的批注,动作沉稳,心神专注。

温舒禾坐在另一侧,轻声默背基础护理操作流程。

她性子细腻谨慎,记忆力稳,擅长死记硬背夯实基础,只是心神依旧带着白日接诊高热孩童时残留的紧绷,背读条文的间隙,指尖会无意识轻轻蜷缩,是长久高压下养成的细微惯性动作。

许清苒摊开考研刷题集,低头复盘日间急诊接触的外伤清创病例。

她耐不住冗长的理论背诵,素来偏爱以题带点、以实操印证理论,笔尖快速圈画错题疏漏,动作利落干脆,褪去了往日的急躁毛躁,多了几分临床打磨后的沉稳。

五人之中,唯独少了傅景衡。

按照晚间轮换的值守次序,此刻本该是傅景衡轮空自习的时间。

往日里最恪守规矩、最勤勉踏实、从不缺勤懈怠的男生,今日从傍晚交接班过后,便一直沉默值守,没有轮换休息,也没有来过自习区。

谢知愈心神微动,视线从笔记纸页上轻轻移开,扫过空旷的自习角落。

她记得傍晚最后的值守排布,傅景衡依旧包揽了最繁重、最琐碎、最耗体能的物资转运、病床调度、危重病患推送工作。

整日下来,他往返病区、库房、急救车间无数次,扛着沉重的急救设备、推送满载病患的平车、搬运成套的护理物资,全程沉默无言,任劳任怨,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也从未展露过半分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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