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朱笔定谳衡功罪,三司判牍肃浊奸(2/7)
数十年宦海博弈、权术周旋,他素来通透规则、深谙法度,自知顶层纵恶、知法毁法,本就是滔天重罪,能留残命服刑,已是国法留有的最后分寸。
满堂无人言语,所有人都静静看着这位跌落尘埃的昔日高官,无唏嘘、无怜悯,唯有尘埃落定的平静。
善恶终有报,法度终不欺,是这十余年黑幕沉埋之后,最公允的结局。
主审大评事未作停顿,声线不改,接续宣判。
“二、沈砚舟,本案集团首谋主犯,审理前已经自尽身死;萧惊彻,摧突卫哗变主谋,山林围剿阵前阵亡。
查实:沈砚舟构织州泉黑金圈层,结党营私,罗织冤狱,操控权钱交易,策动武装私蓄力量,为全案祸乱之源;萧惊彻受逆党笼络,煽动摧突卫特战将士附逆哗变,抗拒中枢执纪大军,山林设伏杀伤公门执吏,犯煽动军警民兵叛乱、养恶纵奸祸世诸重罪。
身死之人,人身刑罚不复施加,然罪档永久钉入官档,不得销除;二人名下一切公私家产、海外转移赃财,持续追索,不限时效;二人所造全部冤狱,移交旧冤昭雪专署,另案逐一复核平反;其残存余党,交由地方监察、治安官署继续深挖缉捕。”
此言一出,廊下观审的一众官吏纷纷暗自颔首。
世人常以为身死罪消、一死百了,可大明国法森严,从不姑息身死之恶、从不放任亡者余罪。
肉身可灭,罪孽不销,罪档永存、赃产永追、余恶永清,绝不允许滔天巨恶以一死脱尽所有罪责,绝不允许十年祸乱以两具尸身草草收场。
州泉十年浊渊,始于沈砚舟结党乱政、割据黑金,盛于萧惊彻私蓄武装、对抗中枢,二人一死,看似了结首恶,可万千冤屈、千亿赃财、残存余党、遍地溃烂的吏治,分毫未消。
国法追责,从不因生死断档,善恶清算,从不以存亡终结。
阶下一众涉案人犯听闻此判,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连身死自尽、战场阵亡的首恶都难逃永久罪录、终身追赃,尚且存活的众人,再无半分脱罪避罚的可能。
“三、秦砚辞,原州泉府侦缉局刑侦大主办,黑幕核心文胆。
查实:犯曲法徇私乱刑、毁证窜供乱狱、养恶纵奸祸世、擅权乱政祸民重罪。
十数年间专职变造卷宗、抽换供词、罗织无辜、遮掩奸恶;中枢围剿前夜,亲手策划纵火焚毁大批原始司法卷宗,湮灭核心罪证;其并非全然被动胁从,有多份亲笔献策手札存证,主动构思遮掩罪迹、构陷良民之策,无数冤错案件皆出自其笔下。
考量情节:其被俘之后,不惧残余奸党报复,凭残忆口述绝大多数焚毁卷宗的内情,为大量蒙冤百姓的旧案昭雪提供无可替代的关键线索,有重大立功情节,依法予以减等,然其十年屠笔害民、焚毁国之司法档案之恶性,不可尽数宽宥。
终审科断:二百二十年有期禁锢,强制劳动改造;剥夺公民权一百年;名下非法所得全数追缴入官;准许其在服刑劳作之余,协助旧冤昭雪署整理陈年案情笔录,立功记录载入其刑档,作为后续有限减刑之依据,不得逾越法定减刑上限。”
冰冷判词落下的瞬间,秦砚辞单薄的身躯骤然一晃,双腿膝盖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沉重的铁镣随着身形晃动重重磕撞在青石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刺耳的脆响。
连日羁押审讯、日夜心神熬磨,早已耗尽她所有气力,身形枯瘦、面色惨白,眼底血丝密布,只剩无尽的疲惫与枯寂。
十年执笔为刃、以文造恶、颠倒黑白、屠戮民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罪孽之深重、恶果之惨烈。
两百二十年禁锢,近乎终身囚狱,余生所有岁月,皆要困于高墙之内,以劳作赎罪、以余生偿冤,是她早已知晓的结局,可当真从高台亲口宣判之时,依旧有彻骨的寒凉漫遍四肢百骸。
她未曾崩溃大哭、未曾伏地乞怜,只是微微垂首,肩头轻轻下沉,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与无尽忏悔,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长久沉默后的滞涩,字字恭谨、句句诚恳。
“犯官,领判。”
一句领判,无半分不甘、无半分狡辩。
十年墨染苍生、笔造冤魂,万千家破人亡、无数沉冤难雪,两百二十年刑期,于她而言,已是国法权衡功罪之后,最宽厚的处置。
她心知,若无私自口述焚卷内情、复盘十年罪案、助力冤案昭雪的微薄功绩,以她焚毁国法档案、主动献策构陷、十年屠笔害民的重罪,早已是必死之局。
能留余生赎罪,已是天赐余地。
话音落毕,她稳稳站定身形,不再晃动,静静垂立,静待后续宣判,单薄的身影在肃穆大殿之中,透着无尽的沉寂与苍凉。
“四、摧突卫涉案特战将士,分骨干、胁从两档勘断。
其一,哗变核心骨干四人。
查实:明知上官萧惊彻图谋附逆哗变,抗拒中枢司法执纪,仍然主动领命领兵山林设伏,持械对抗朝廷公吏,杀伤数名执行公务之官差兵卒,犯煽动军警民兵叛乱、匿凶纵恶庇奸重罪。
身为在编武弁,知逆而从,军罪从重;无被挟持实据,虽战后未再继续顽抗,但是无重大检举立功,不予大幅度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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