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殊芳心里乱成一团，应了一声，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最后消失在村口的拐角。

等她身影彻底不见，陈洛才重新拉开车门，先狠狠剜了王青贵一眼，然后转向陈向莲：“当年那事瞒不住了，被换走的孩子现在就坐在咱们家。

我打算跟他说清楚，你怎么想？”

这话一出，陈向莲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剧烈一颤，抬起头时嘴唇都在哆嗦：“那个孩子……现在在家里？

他不是应该在四九城吗？”

“他现在是咱们公社的副书记。”

听完陈洛这句话，陈向莲忽然笑了一下，但那笑容里渗出来的全是苦涩，像嚼碎了黄莲往肚子里咽。

她盯着陈洛的眼睛问：“大嫂也看见那孩子了吧？”

没等陈洛回答，她又自己接了下去，“应该是看见了，她怎么可能看不见呢？

这都是报应……”

说到这儿，陈向莲的眼泪又一次决了堤。

可之前哭了太久，嗓子早就撕破了，这会儿只能发出沙哑的呜咽声，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来回磨。

王青贵见她哭得比刚才还厉害，整个人彻底慌了：“那什么……咱现在到底还回不回家？”

陈洛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确实下定了决心要跟郑文怀把话挑明，可眼下陈向莲哭得满脸泪痕，这副模样怎么也没法直接往回带。

如果她是来奔丧的，半路上嚎两嗓子倒也说得过去，问题在于她压根就不是来办白事的——更别提现在郑文怀还在屋里等着。

陈洛正犹豫着，陈向莲忽然收住了脚步，抬手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带着一股倔劲说：“走，回去，我亲口跟那孩子把事情摊开。”

王青贵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实在不想掺和进来——当年那件事虽说跟陈洛没直接关系，可到头来还是陈洛家里人干的。

天知道郑文怀得知 ** 后会是什么反应？

万一他钻了牛角尖呢？

可他心里也清楚，郑文怀既然已经起了疑心，以那人的性格，非得把当年的来龙去脉刨个底朝天不可，除非当年知情的人全死绝了。

问题是眼下不光有陈向莲这个活口，公社卫生院里还躺着个当年亲历的老院长。

王青贵总不能为了掩盖这事，真让这两个人去死吧？

再说了，谁能保证没有别的知情人藏在哪个角落里？

指不定哪天又蹦出来一个。

这么一想，主动坦白反倒成了最稳妥的选择——至少还能落个“态度诚恳”

陈洛瞥见王青贵脸上那变幻不定的神色，就知道他在盘算什么，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别瞎琢磨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事迟早得有个交代。

再说，能在那个岁数坐上公社二把手交椅的人，不至于小肚鸡肠到那个份上。

走吧。”

“你是不了解那个人……”

王青贵低声嘀咕了一句，不过还是依言发动了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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