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吴书记那批人一到，整个陈家村像被点着了火。

对常年窝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村长已经是了不得的官儿，能见着公社书记都能吹上半个月。

现在倒好，公社的领导全来了，县里来了好几位，市里来的也不少，更别提吴书记这位一把手亲自到场。

村子里的风裹着泥土味儿，绕在送葬队伍脚底下打转。

云翠活着时没少吃苦头，可到了闭上眼睛这天，一排排小轿车从村头排到村尾，里头坐着的人个个肩章锃亮，来送她最后一程。

她这一辈子，摔摔打打几十年，能换这么个场面，旁人都替她值了。

陈家村的人平时不兴比谁家排场大，可眼瞅着那些白花圈堆得跟小山似的，好些上了岁数的老汉回家后瞅自家娃就觉着不顺眼。

这阵仗谁不眼馋？

可心里也明白，陈洛这号人千年出一个，能落在这个泥巴地里长出来，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

自家的崽？

做梦去吧，被窝里啥都有。

从早上日头爬到三竿高，到下午日头斜得拉出老长的影子，这场送别才总算收了尾。

云翠的棺材落进了祖坟下方正 ** 的坑里。

按规矩她原本够不上那个位置，可谁让她肚子争气，生了那么个儿子。

照陈洛如今的名头，往后说不准她还得往上挪一挪。

连陈道都跟着沾了光，原本挤在祖坟最边的坟包被挪到了云翠右下方，像是替儿子守着他那个苦了一辈子的娘。

同一天，市区招待所里，郭兆阳盯着天花板 ** 。

他之所以还赖在这儿没走，全因为那份合作协议还没捂进兜里。

陈洛说过最多一礼拜就能有信儿，可谁能料到云翠说没就没了？

这人一死，陈洛哪还顾得上城里的事，直接撒腿回了村。

偏偏上头那些人铁了心要把这份功劳算在陈洛头上，他不忙完，自己想要的东西压根儿递不到手上。

他本来预备着去参加葬礼，东西都收拾妥了，鞋都踩进了一半，结果桌上那部电话突然响了。

市局值班的人说有人点名要见他。

挂了话筒，郭兆阳愣了好半天。

在内地他除了陈洛，再没第二个熟人。

他翻来覆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愣是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但市局的面子不能不给，他只好把葬礼的事往后推，满肚子问号地窝在招待所等人。

这一等，硬是耗到了快中午。

外头的阳光直直地泼在窗户上，他坐得屁股发麻，耐心快磨成渣的时候，门总算被敲响了。

他绷着脸走过去，手掌贴着门板，压着嗓子问了句：“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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