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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民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这句话，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后脑勺靠着靠背，盯着天花板不再出声。

他没把后半截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摆在那里了：如果他们的猜测没错，对方耐不住性子，几天之内必定会再动手，逼着他们往那个方向赶。

要是没动静，那就说明他们想多了。

陈洛的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这种等着的感觉，跟把边境那些普通老百姓的命押在赌桌上没什么两样——对方每多一次动作，就多一条人命被摆上筹码。

他不清楚周立民和王青贵心里到底怎么想，可他自己就是个平头老百姓，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还坐在办公室里干等。

沉默了几秒，陈洛站起来，语气平淡却透着股不容商量的强硬：“等可以，但不能干等。

这几天我闲着也是闲着，下去走一趟。

你们放心，我会绕开所有人，悄悄摸回去，不露痕迹。

希望那边的人别让我失望。”

王青贵和周立民对视一眼，谁也没再开口反驳。

这似乎已经是眼下唯一能走的路。

至于强行拦住陈洛，他们张不开那个嘴——真让他们坐在椅子上看着老百姓送命，他们也干不出来。

陈洛走出市局大门的时候，胸腔里翻涌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燥戾。

现在平民出境的手续越来越繁琐，回来更是层层关卡，尤其是他这种档案里有名字的人，光审批就能拖上十天半个月。

要不然他真恨不得直接杀到港岛，把利家从上到下连根拔了。

这种每天醒来都不知道刀会从哪个方向落下来的日子，他一天都不想再过。

与此同时，南边码头的夜色被探照灯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郭兆阳拎着那只旧行李箱走下油轮，身后跟着个剃小平头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扫过码头，比前几次来的时候至少多了两三倍的人流，嘈杂声混着柴油味和海腥气扑面而来。

他嘴角微微一扯，侧头问了句：“车票订的几点的？”

阳光晒得土墙泛白，热浪在地面上扭曲着升腾。

梁建国把烟卷叼在嘴角，眯眼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发呆。

老婆子三天前就收拾包袱去了市里，说是闺女坐月子需要人照顾。

三个儿子和他们媳妇儿天天天没亮就出门，公社的活计永远干不完。

孙子孙女们倒是难得清静，学校中午管饭，不用他操心。

每天早上，儿媳们会把午饭搁在灶台边的竹篮里，用白布盖得严严实实。

他掀开看过，馒头、咸菜、偶尔有一碗小米粥。

孩子们心意是好的，可他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嚼这些东西，总觉得嘴巴里没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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