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头拎着行李塞进后备箱时，车门缝里漏进来一股干冷的土腥味。

郭兆阳的皮鞋踩上脚踏板，皮革在铁皮上蹭出一声闷响，他弯腰钻进后排座椅，膝盖撞上前座靠背，织物面料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

车窗外的天空低得发灰，电线杆上停着三只麻雀，翅膀被风掀得东倒西歪。

副驾驶的车门被带上了，小平头坐定后，右手的指关节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这是他从部队带出来的 ** 惯——确认随身物件都在。

方向盘在陈局长手里转了个圈，轮胎碾过路边积水的凹坑，水花溅上路沿的水泥缝隙，留下一道暗色的湿痕。

郭兆阳看着那摊水迹在倒车镜里越缩越小，直到拐弯时被行道树挡住。

他吞了口唾沫，喉咙里干得发紧。

“小月住哪个楼？”

他问，声音压在车噪下面。

“七号楼三单元，二楼东侧。”

陈局长侧头瞥了他一眼，右手打方向盘，车身擦着一辆三轮车拐进巷子，“这丫头来了大半年，逢人就问您什么时候过来看看。”

郭兆阳没接话，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指尖的皮肤粗粝得厉害。

窗外闪过一排梧桐树，枯黄的叶子堆在树根底下，风一吹就卷起来贴上路牙石。

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车里这种安静的压迫感，但嘴唇张了张，最终只是舔了一下干裂的下唇。

巷子尽头露出一截灰色的水泥围墙，铁栅栏门上漆皮剥落，露出生锈的底子。

陈局长按了两下喇叭，门房老头裹着军大衣探出头来，看清车牌后才慢吞吞地把铁门拉开，门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某种大型鸟类的惨叫。

郭兆阳的目光落在门房旁边的火炉上，煤球烧得通红，铁皮烟囱的接口处往外渗着青烟，在冷空气里凝成一条细长的灰带子。

他突然想起港岛那边楼下的奶茶铺，老板娘夏天总在铁桶里塞满冰棍，包装纸上凝结的水珠滴在石阶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陈洛那边，最近忙什么？”

他问，语调刻意放得很平。

“还不是那些老事情。”

陈局长踩下刹车，车身在减速带前顿了一下，“前几天提了个副处，档案室的钥匙还没捂热乎呢。”

铁门完全敞开后，车子缓缓驶入。

郭兆阳从车窗往外看，一排排灰砖楼房整齐地排列着，每栋楼之间的空隙里拉着晾衣绳，被单在风里鼓成一张张白色的帆。

楼根底下的冬青叶子泛着紫红色，沾了一层的灰。

车停在三单元楼下时，郭兆阳推开车门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见二楼的窗户开着半扇，晾衣杆上挂着一件粉色的卫衣，袖子被风吹得左右摆动，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墙皮。

袖口上绣着的那只卡通兔子，是去年中秋他给小月买的礼物。

“她不知道我今天来？”

郭兆阳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怕惊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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