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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温华走的时候，把王晴晴也带上了。

按她的话说，王晴晴怀的是三胞胎，搁在这边的医院，她心里不踏实。

市医院的医生也建议去四九城待产。

程温华大手一挥，把王青贵那张委屈巴巴的脸硬生生压了下去，临走撂下一句：想见老婆孩子，就赶紧想办法调到四九城去。

其他事情，倒是顺着原来的轨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今天，是梁晓燕正式去市局报到的那天。

说起来，当初让她住进家属院，是为了防着敌特对她们母女下手，这才临时给了她一个市局的编制名额，算是权宜之计。

檐角滴着昨夜的雨水，砸在青石台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王青贵靠在门框边，望着屋里那个换好藏蓝制服的身影，嘴角叼着的烟卷儿差点儿掉下来。

他愣了两秒，猛吸一口，把烟屁股摁在墙根下碾灭，嗓子里挤出一句：“这模样走出去，谁还认得你是家里那个端碗盛汤的媳妇儿？”

屋里几个丫头片子炸开了锅。

闫酥月蹦得最欢，手脚并用地比划，非说要留个影像作纪念，嚷嚷得整间屋子都跟着嗡嗡响。

可她话音落下，屋里的光线暗了暗——照相机那物件儿在这地界比凤毛麟角还稀罕，陈家上下翻遍了，连个铁皮盒子都没摸着。

梁晓燕站在八仙桌前，手指头蹭了蹭领口的扣子，布料蹭过掌心有点儿扎，带着新衣裳特有的那股子浆洗味儿。

她抬手正了正大檐帽沿，帽檐压下来的阴影挡住了半张脸，可露出来的嘴角往上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余春花抱着刚满月的娃从灶屋那边转出来，襁褓裹得严实，只露出半边肉嘟嘟的脸蛋。

她没出声，倚着廊柱看热闹，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笑。

“当家的。”

梁晓燕转过身，鞋跟在青砖地上磕出脆响，几步窜到陈洛跟前，脚尖一旋站定，胳膊抻开转了个圈儿，藏蓝的布料甩出一道弧线，裤脚的暗线在光里闪了一下，“瞧着咋样？”

陈洛伸手，指关节曲起，在她帽檐上轻轻叩了两下，力道轻得像风扫过瓦片。”啧，比咱成亲那会儿还精神。”

他话里带着笑，眼尾的细纹堆起来。

梁晓燕下巴一扬，目光扫过屋里众人，最后停在王青贵那边：“走了，再磨蹭太阳要晒屁股了。

头一天上班，可别让人戳脊梁骨。”

“怕啥？

今儿就办个手续，正经活儿得下午才摊派。”

王青贵嘴上这么说，脚底下已经迈出了门槛，皮鞋底踩着门槛的木楞子吱呀作响。

陈洛跟在后面，一路送到院门口的铁栅栏边上。

两道人影拐过围墙角，脚步声远了，他才转过身，慢悠悠踱回堂屋。

伸手从丈母娘怀里接过儿子，那小子趴在他肩头，嘴里吐着奶泡，眼睛眯成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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