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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站在堂屋门口，看着满院子的面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洇湿了一片。

他琢磨不透消息是怎么走漏的——明明连岳父岳母那边都还没通知，早上出门买油条的时候还跟早点摊的老钱说照常送豆浆，结果一转身，半个家属院的人都堵在门口了。

水泥地上扔着几颗烟头，不知道是谁大清早就来蹲过点。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声音抬高：“各位，各位大哥大嫂，兄弟姐妹，先别吵吵，听我说两句行不行？”

这句话像是给沸腾的锅盖加了块石头，嘈杂声渐渐降下去，有人放下举着的搪瓷缸子，有人从花坛上跳下来，所有目光都钉在他身上。

陈洛吐了口气，能听见自己胸口那口气呼出来时带出的轻微震颤。

“我明白大家的心意。”

他目光扫过人群，看到几张熟悉的脸正用粗糙的手背抹眼角，“住了这几年，说实话，我也舍不得这儿。

可四九城那边，家里的老人想孙子孙女想得厉害。

再加上我家这几个丫头的成绩还算拿得出手，老人想让她们去那边念书，接受更好的教育……”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伸出食指往上指了指，“我这当爹的，总不能拦着孩子往前走不是？”

人群里有几声叹息，夹杂着吸鼻涕的声响。

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从人群后头探出半个身子，花白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那你还回来不？”

陈洛还没来得及回答，堂屋门帘一掀，他媳妇抱着最小的闺女走出来，冲院子里的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股说不清的意味。

陈洛侧头看了一眼，随即转回来，声音平缓下来：“回来，肯定回来。

这儿是我扎根的地方，根在这儿呢。”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院角那棵石榴树上，七月的石榴刚泛红，藏在墨绿的叶子间，像一颗颗还没熟透的心事。

三年前的秋天他搬进这院子时，那棵树还没他高。

家属院的水泥地上散落着鞭炮碎屑，残留的 ** 味混着夏天午后的热浪，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陈洛站在那辆黑色轿车旁边，鞋底蹭着地面上的红纸片，声音压过了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叔，婶子，别送了。

甭管人走多远，这根儿都在这里扎着呢。

回头得了空，一准儿还回来串门。”

他这话没掺半点虚的。

大丫头小英虚岁才十三，个子刚到他肩膀，已经把初中三年的课本翻得起了毛边。

今年六月份她走进中考考场，卷面上涂涂抹抹的痕迹极少，成绩单一出来——除了语文作文扣掉两分，其余科目全满。

整个市区排第二。

站在她前面的那个名字，是欣欣。

欣欣今年九岁，是他第三个闺女，扎着两条羊角辫，在全市的中考榜单上硬生生拿了个总分第一，顺带着把全省头名的牌子也摘了回来。

二姑娘小玲下半年才升初三，她平时不声不响，作业本上却很少见到红叉。

按这个势头，明年夏天的成绩单怕是也不会让人失望。

唯独让陈洛偶尔皱眉头的是最小的彤彤。

这丫头不笨，脑袋瓜子转得快着呢，就是心思没搁在课本上。

快八岁的人，读小学六年级，成绩在班里能挤进前三，拉到全市一比就泯然众人了。

可她抓起画笔的时候，那双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去年白教授专程跑了一趟，身后跟着清北美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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